现代文翻译
承蒙赠诗不知如何回报,我作歌请你聆听
先叙述当初相识的情景,再诉说后来分离的情形
道路绵延万里之遥,日月交替将近十年
在浚郊躲避战乱,在睢水岸并肩停留
肝胆如一把古剑般赤诚,身世似两朵浮萍般漂泊
研墨校勘旧史,磨丹注释前经
儒家经典如园林般秘藏珍宝,文坛声誉如惊雷般震撼
温暖的早晨踩着露水穿鞋,暑热的傍晚在风中窗下入睡
结交朋友你谦让而高亢,拜师求学我惭愧如愚钝
初读时味道如同吃甘蔗,后来贯通便如高屋建瓴
每日搜寻奇文感到富有,喜好善道内心不得安宁
石梁平直延伸,沙水清澈明净
乘枯枝采摘野花,沉细流抽取潜鱼
游寺时登上山巅,寻径时穿过沙洲
沿着云雾竹子高耸,迷失道路麻丛昏暗
久雨忽然泛滥原野,平野草莽开阔如海
防备决堤夜晚堵塞壕沟,惧怕冲城白天关门
后来去从军,相逢在军中宴饮
秋日饮酒放纵醉态,清晨打猎骑马奔驰
从赋诗开始分手,赴京忽然同船
急时催促暗夜里划船,恋月留在空亭
办完事驱赶驿站马,安居守着窗前的萤火虫
梅花开放时在灞水分别,宫烛明亮时在骊山醒来
科举考试直到投考,乡贡进士还折损羽毛
拂去尘土又握手,泪流满面还双泪
在洛邑得到休假,在华山穷尽险峻山道
倚靠岩石斜视海浪,挥袖拂拭天星
太阳的车驾在此回转,西方金神掌管刑罚
瀑布如丝带拖曳修白,石头如剑聚集高青
台阶苔藓蜷曲,梯子疾风吹动孤独
后悔狂放已咬手指,垂下诫命仍刻铭文
愧居御史之位,直谏愧对泾清渭浊
微薄的诚意羡慕轻蔑,微小的力量冲击宴席
积雪重叠跑过商岭,飞波航行洞庭
下险地怀疑堕入井中,守官职类似被囚禁
荒餐吃南方毒物,幽梦感动湘水女神
刺史严肃占卜,官吏如蝗虫螟虫喧闹害民
修饰公文上的字,行走符合仪仗铃声
依靠饱览山水,得以愉悦视听
紫树文采斐然,碧水水滴声如玲珑
映照波心铺开远锦,插入地面排列长屏
哀猿凄入骨髓而死,怪花香气醉人
潜伏的花苞红果裂开,幽泉翠鸟羽毛散落
遇到赦免行五百里,一个月过去历草变化
逐步晋升如群鹭振翅,进入学校教诲学生
苹草甘甜感谢鸣鹿,酒杯满惭愧如空瓶
光明怀抱礼器,飞翔联结兄弟
鱼鳍想要脱离背部,龙光先照磨刀石
岂止超出同类,应当震动朝廷
勤勉得到低声细语,不要害怕宿于寒厅
词语注释
尔其:你且,表示祈使语气
垂十龄:将近十年
浚郊:浚县郊外,韩愈曾官于此
睢岸:睢水岸边,指张彻所在之地
浮萍:比喻漂泊无定
渍墨:研墨,指校勘书籍
窜:校订,修订
义苑:指儒家经典如园林般丰富
文堂:指文坛
惊霆:惊人的雷声,喻文章气势
蹑露舄:踩着露水穿鞋,指早起
眠风棂:在风中窗下入睡
让抗:谦让与高亢,指张彻的品格
惭丁:自愧不如,丁指愚钝之人
啖蔗:吃甘蔗,喻读书初味平淡后甘美
建瓴:从高屋上倒水,喻势如破竹
搜奇:搜寻奇文
嗜善:喜好善道
侹侹:平直的样子
泠泠:清凉明净的样子
陟巘:登上山顶
穿汀:穿过沙洲
竦竦:高耸的样子
冥冥:昏暗迷茫的样子
淫潦:久雨成涝
眇开溟:视野开阔如海
防泄:防备决堤
堑:壕沟
扃:关门
戎辔:军马的缰绳,指从军
军伶:军中乐工
觥秋:秋日的酒杯
兀兀:醉态昏沉
駉駉:马强壮有力的样子
朝京:赴京
同舲:同船
促暗棹:在暗夜里急划船
虚亭:空亭
传马:驿站马
窗萤:窗前的萤火虫,指寒窗苦读
灞水:灞桥,送别之地
骊山:华清池所在地
省选:科举选拔
投足:投考
乡宾:乡贡进士
摧翎:折损羽毛,喻落第
尘祛:拂去尘土
掺:握手
泪眦:泪眼
双荧:泪流满面
休告:休假
绝陉:险峻的山道
睨海浪:斜视海浪,喻胸怀
引袖:挥袖
日驾:太阳的车驾
回辖:回转车轴
金神:西方之神,主秋
司刑:掌管刑罚
泉绅:瀑布如丝带
石剑:尖锐的石头如剑
攒:聚集
磴藓:台阶上的苔藓
㳠拳局:蜷曲的样子
梯飙:如梯般的疾风
飐:风吹物动
伶俜:孤独的样子
悔狂:后悔狂放
咋指:咬手指,表示痛悔
镌铭:刻在器物上铭记
峨豸:高冠,指御史
忝备列:愧居其位
伏蒲:直谏
愧分泾:愧对泾清渭浊的分野
微诚:微薄的诚意
慕横草:羡慕横草(指轻蔑),喻志向
琐力:微小的力量
摧撞筵:冲击宴席,喻敢言
叠雪:积雪重叠
商岭:商山
飞波:急流
洞庭:洞庭湖
堕井:掉进井里,喻危险
拘囹:被囚禁
獠蛊:南方少数民族的毒物
湘灵:湘水女神
刺史:地方长官
肃蓍蔡:严肃地占卜
吏人:官吏
沸蝗螟:如蝗虫螟虫般喧闹害民
点缀:修饰
簿上字:公文
趋跄:行走有节奏
合前铃:符合仪仗铃声
饱山水:饱览山水
娱瞻听:愉悦视听
紫树:紫色的树
雕斐亹:文采斐然
碧流:碧水
滴珑玲:水滴声如玲珑
映波:映照波心
铺远锦:铺开远处的锦缎
插地:插入地面
列长屏:排列如长屏
愁狖:哀鸣的猿
酸骨:凄入骨髓
怪花:奇异的花
醉魂馨:香气醉人
潜苞:潜伏的花苞
绛实:红色的果实
坼:裂开
幽乳:幽深的泉乳
翠毛:翠鸟的羽毛
零:散落
赦行:遇到赦免
月变三十蓂:一个月过去,蓂是历草
渐阶:逐步晋升
振鹭:白鹭,喻贤才
入学:进入学校
诲螟蛉:教诲学生,螟蛉喻学生
苹甘:苹草甘甜
谢鸣鹿:感谢鸣叫的鹿,喻宾主尽欢
罍满:酒杯满
惭罄瓶:惭愧如空瓶
囧囧:光明貌
抱瑚琏:怀抱瑚琏(礼器),喻有才干
飞飞:飞翔貌
联鹡鸰:鹡鸰喻兄弟
鱼鬣:鱼的鱼鳍
欲脱背:想要脱离背部
虬光:龙光
先照硎:先照磨刀石
出丑类:超出同类
动朝廷:震动朝廷
勤得:勤勉所得
唔语:低声细语
勿惮:不要害怕
宿寒厅:宿于寒厅
文学赏析
韩愈这首《答张彻》是一首长篇五古,作于贞元年间,是韩愈与友人张彻唱和的酬答之作。全诗五十韵,叙事详尽,情感真挚,展现了韩愈诗歌"以文为诗"的典型特征。诗的开篇"辱赠不知报,我歌尔其聆",直抒胸臆,既谦逊又亲切,奠定了全诗坦诚相待的基调。韩愈以"首叙始识面,次言后分形"统领全篇,按时间顺序回忆两人相识、相知、分离、重逢的历程,结构严谨,脉络清晰。
诗中最为动人的是中间部分对两人共同游历的描写。"暄晨蹑露舄,暑夕眠风棂"两句,写出了他们清晨踏露而行、傍晚枕风而眠的潇洒与艰苦,这种生活方式正是唐代文人追求的精神境界。"石梁平侹侹,沙水光泠泠"一联,以工整的对仗描绘出自然景色的清幽明净,"侹侹"与"泠泠"两个叠词的运用,使画面有了动态的节奏感,读来如临其境。
韩愈在诗中多次使用比喻来表达情感与志向。"肝胆一古剑,波涛两浮萍",以古剑喻肝胆相照的友情,以浮萍喻漂泊无定的身世,意象鲜明,情感深沉。"初味犹啖蔗,遂通斯建瓴",以吃甘蔗比喻读书由淡入甘的过程,以高屋建瓴比喻文思的顺畅,这两个比喻既贴切又新颖,体现了韩愈善于化抽象为具体的修辞功力。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仕途坎坷的感慨。"悔狂已咋指,垂诫仍镌铭",表达了诗人对过往狂放的悔恨,以及对未来的警戒。"峨豸忝备列,伏蒲愧分泾",以御史的身份自谦,表达了虽居官位却深感愧对的复杂心情。这些诗句不仅是个人的感慨,也反映了中唐时期士人在政治动荡中的普遍心态。
全诗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叙事与抒情交织,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也有对人生的思考。韩愈以"勤来得唔语,勿惮宿寒厅"作结,既是对张彻的勉励,也是对自己初心的坚守。整首诗如同一幅长卷,徐徐展开,既有历史的厚度,也有情感的温度,是韩愈五古中的佳作。
诗文录《答张彻》·韩愈: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han-yu/2071749615802437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