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出mén门

现代文翻译

长安城有百万人家，我迈出家门却不知该去哪里。

我岂敢崇尚隐居幽独，实在是因为与世俗格格不入。

古人虽然已经死去，但他们的言辞还留在书籍上。

打开书卷诵读并沉思，仿佛能与千年前的贤者相约。

出门各有不同的道路，而我的道路却并不平坦。

姑且在这书卷中歇息，天命是不会欺骗我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此诗作于贞元八年（792年）或稍后，正值其进士及第后多次应吏部博学宏词科试落第、仕途蹭蹬之际。题目“出门”，并非实写迈出家门，而是隐喻步入社会、谋求仕进。全诗以“出门”为线索，层层剥茧，写出了士人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苦闷与自我安顿。

起首“长安百万家，出门无所之”，笔力千钧。长安是帝都，百万人家象征无尽的机遇与喧嚣，然而诗人却觉得“无所之”——无处可去。这种反差极具张力：外界越是繁华拥挤，内心越是茫然无依。接着“岂敢尚幽独，与世实参差”，诗人辩解说，我并非刻意追求隐逸幽独，而是与世俗格格不入。这里的“参差”二字极沉痛，它不是主动的疏离，而是被动的排异，是才华与机遇错位后的无奈。

既然入世无路，诗人转向出世：“古人虽已死，书上有其辞。开卷读且想，千载若相期。”这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韩愈以“相期”二字，将千载之下的古人拉入当下的对话。读书不再是死记硬背，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邂逅。在现实的“出门”碰壁后，书籍成了灵魂的避难所，古人成了唯一的知己。这种“若相期”的错觉，恰恰反衬出现实的冷酷。

然而，诗人并未完全沉溺于书斋。结尾“出门各有道，我道方未夷。且于此中息，天命不吾欺”，笔锋一转，回到现实。“我道方未夷”承认仕途艰难，但随即以“且于此中息”自我宽慰——在书中暂得休憩。最后一句“天命不吾欺”既是自信，也是自慰：只要坚守道义，天命终究不会辜负我。这种在进退之间寻找平衡的智慧，正是韩愈诗文“气盛言宜”之外的另一面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