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lǐ李yuàn愿guī归pán盘gǔ谷gē歌

现代文翻译

盘谷之中，是你的居所；盘谷之土，是你的庄稼；盘谷之泉，可以洗涤也可以顺流而下；盘谷之险要，谁能与你争夺这处所在？

幽深而隐秘，广阔而有容纳之余地；缭绕曲折，好像前行却又回到原处。

感叹盘谷之乐啊快乐没有尽头，虎豹远远避开啊蛟龙隐藏踪迹，鬼神守护啊呵斥禁止不祥之事，饮食充足啊长寿而健康，没有什么不满足啊还有什么可期望的？

给我的车轴抹上油脂啊喂饱我的马匹，跟随你进入盘谷啊度过我的一生自在徜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韩愈《送李愿归盘谷歌》是一首以骚体句式为骨干、杂以七言的古体歌行，句式长短参差，节奏随情感起伏而舒展。此诗最动人处不在辞藻铺陈，而在层层推进的“劝隐”逻辑——从盘谷之景写到盘谷之乐，再写到愿与之同隐之志，最后收束于“终吾生以徜徉”，情感由景入情，由情入誓，一气呵成。

开篇四句“太行之阳有盘谷，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维子之稼；盘之泉，可濯可沿；盘之阻，谁争子所”，以排比句式铺展盘谷四面：居所有成、耕地丰饶、清泉可饮可游、地势险阻无人争夺。这并非单纯写景，而是为李愿归隐提供一个无可挑剔的物质基础。韩愈在此处用“维”（通“惟”，意为“是”）反复强调所有权——这是你的住所、你的田地、你的泉水、你的屏障。四个“盘之”领起，节奏整齐如钟磬相和，既有《诗经》的质朴，又有汉赋的铺陈气象。

随后笔触转入空间纵深：“窈而深，廓其有容；缭而曲，如往而复。”短短两句，写出盘谷的双重性格：深处可藏身，阔处可容众；曲折回旋，似进还退。“如往而复”四字精准捕捉了山路的蜿蜒形态，也暗示了人生进退之间的犹豫与徘徊，盘谷的曲折回环仿佛在为归隐者预留退路。

第三段是全篇高潮：“嗟盘之乐兮乐且无央，虎豹远迹兮蛟龙遁藏，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饮且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之处。韩愈将盘谷之乐写得近乎神话：猛兽避让、蛟龙潜踪、鬼神护佑、衣食无忧、长寿安康。“远迹”意为使踪迹远离，即远远避开。表面上看是夸张，实则是对世俗官场险恶的反衬——既然盘谷中连虎豹都不敢靠近，又何必去那人心叵测的朝堂之上搏命？“无不足兮奚所望”一句更是点睛：什么都不缺，还能指望什么？这正是对“知足”哲学的深刻追问。

末段笔锋一转，从旁观转为参与：“膏吾车兮秣吾马，从子于盘兮终吾生以徜徉。”韩愈不再只是赞美盘谷，而是要亲自驱车策马，追随李愿归隐。这两句节奏骤然加快，从前文的舒缓铺陈变为决绝的行动宣言。“终吾生”三字重若千钧，不是随口说说，而是以一生为注。结尾“徜徉”二字轻盈落下，与开头的庄重形成张力——越是郑重其事，越显出这份决心的真诚。

据传此诗作于韩愈仕途困顿之际，学界推测他借送别友人表达对官场倾轧的不满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篇虽为送行之作，却无哀怨之气，反有超然之志。韩愈以骚体歌行写此篇，既是对屈原精神的致敬，也是对自身处境的一种诗意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