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xī西bái白jiàn涧

现代文翻译

太行山下溪水清澈而浅缓，一条水流盘旋曲折绕过山峦

千座山峰万条沟壑数不胜数，奇异花草何时才能得见

水中白日忽隐忽现闪烁明亮，风吹水面却吹不动轻盈浮云

翠绿山峦如仙女驾着双鹤降临，含笑依偎秋日练虹迎来新晴

又让人怀疑这是武陵溪上的桃源，桃花溪尽头只剩空自流声潺潺

幽静泉水时而逗留在岩石侧面，喷涌如珠洗涤如玉相互喧闹

成群猿猴看见游人奔逃上绝壁，攀缘山峰无需虚假梯子也不费力

鸣叫的鸟儿回头背对着人飞去，因为它们从来不曾相识人类

拄着藜杖因为贪看仰面观望，被石头挡住拉扯藤萝错乱了木屐

路到尽头曲折蜿蜒以为要返回，却见山路蜿蜒展开一层碧绿屏障

剩余的酒杯遇到坐下便立刻倾倒，随手摘下山中野果都叫不出名字

题写诗句想要穷尽美好辞藻，能歌唱起来反而觉得仙人也难以成就

天门幽深远在十里以西，无奈落日催促人必须归去

谁能替我述说天宫之事，为我请求片刻停留的期限

上天没有阶梯太阳也不眷顾，孤寂落寞归来时祭坛还未日暮

关上门下马独自一床寒意侵身，梦想魂魄飞驰究竟在何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题西白涧》是韩愈游历太行山区时所作。诗中写游西白涧之景，全篇以“疑”字为脉络，由实景入幻境，再由幻境归现实，结构精巧而情感跌宕。

开篇“太行之下清且浅，一水盘桓纡山转”，平实笔触勾勒山水形势。“盘桓”赋予流水以人的情态——它不是匆匆而过，而是眷恋此地，迟迟不忍离去；“纡”指山势与水流的曲折回转，勾勒出地形回环掩映的形态。这种拟人化的写法，为后文的奇幻想象埋下伏笔。

紧接着“千峰万壑不可数，探奇惬心殊未睹”二句，进一步铺展空间的广阔与幽深。山峰千重万壑，难以穷尽，诗人虽已探奇至此，仍觉未见其全貌，从而激发出更强烈的探索欲。

随后诗句转入水光天影的描写：“波中白日隐出明，风翻不动浮云轻。”水面倒映天光云影，白日时隐时现，微风拂过，云影摇曳却不散乱。“不动”与“轻”形成微妙张力：风在动，云在动，但水中的影像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这不仅是视觉描写，更暗示了诗人内心的澄明——外物纷扰，我自安然。

其后笔锋一转，进入幻境：“翠峦玉女下双鹤，笑倚秋练开新晴。”青山如碧玉，云霞似白练，诗人恍惚间看见仙女驾鹤而来，笑容明媚。此处“笑倚”二字将静态的山色写得灵动活泼，仿佛大自然也在向游人微笑致意。这一联之所以动人，在于它把客观景物完全主观化了——不是山美，而是诗人心美，所以看什么都美。

再往后，“又疑武陵溪上原，桃花溪尽空潺湲”直接点出桃源意象。但韩愈没有像陶渊明那样写渔人误入，而是以“又疑”二字表明这只是瞬间的错觉。溪水潺潺，桃花不在，幻梦终究要醒。

“幽泉间复逗岩侧，喷珠漱玉相交喧”写泉水从岩石缝隙中涌出，如珍珠飞溅，似美玉相击。动词“逗”用得极活，仿佛泉水有意与岩石嬉戏，而非被迫穿过石缝。这种写法让自然景观充满了童趣和生机。

接着写猿猴飞鸟的反应：“群猿见之走绝壁，缘峰虚梯弗劳力；鸣禽回面背人飞，为是从来不相识。”动物们见到诗人，纷纷躲避，背人而飞。诗中明言“为是从来不相识”，即因为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而非出于恐惧。这里暗含深意：诗人已将自己视为超脱尘世的仙人，与自然万物平等相处，反而让真正的山居者（猿禽）感到陌生。

“杖藜因贪仰面看，碍石牵萝错移屐”写诗人沉醉于景色，拄杖仰观，被石头绊住，拉着藤萝才勉强前行。细节生动，极具生活气息。一个“贪”字，道出诗人对美景的痴迷程度——宁可摔跟头，也不肯移开目光。

“路穷屈曲疑欲回，迤逦屏开一重碧”写山路尽头忽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片翠绿屏风般的景色。这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折，既是实景，也是人生隐喻。

随后写宴饮题诗：“残樽遇坐酒即倾，旋摘山果都无名。题诗且欲尽佳句，能歌翻咏仙难成。”山中无好酒，只有随手摘下的野果；想写尽美景，却发现语言苍白无力。连仙人都难以歌咏此景，何况凡人？这是一种“得意忘言”的境界。

最后写归去后的怅惘：“天门幽深十里西，无奈落日催人归。谁能可属天宫事，为我乞取须臾期。上天无梯日不顾，牢落归来坛未暮。闭门下马一衾寒，梦想魂驰在何处。”夕阳西下，不得不归。想上天问问仙境何在，却无人应答。回到家中，独自躺在冰冷的卧具里，魂魄仍驰骋在那片青山绿水之间。结尾“梦想魂驰在何处”，余韵悠长。

整首诗以景起，以情结，中间穿插幻境与现实，虚实相生。韩愈用他特有的雄健笔力，写出了山水的清丽与幽深，也写出了人对自然之美的无限向往与无法挽留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