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ng长ān安dào道

现代文翻译

人影摇曳车声杂沓，八方之人皆奔竞于同一道路

黄尘弥漫如雾，车马奔忙似火

为名如涉沸水经历风雨，为利如碾霜雪饱受艰辛

千车万马驮载着欲望，半宿关山冷月照见羁旅愁

上有尧舜那样的圣君，下有夔卨那样的贤臣

祥瑞紫气与明月银轮，常笼罩着帝王宫阙

铜仙掌承托着烈日，浑浊的黄河也显得澄澈

我如草木般质朴而有言，与拒斥祝颂的华封人并无二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贯休此诗，题为《长安道》，却非写长安街市之繁华，而是以冷眼观世之笔，剖开功名场的虚伪与虚幻。开篇'憧憧合合，八表一辙'，'憧憧'状人影摇曳，'合合'拟车声杂沓，八方之人皆奔竞于一途——这'一辙'既是实指道路，更是隐喻世人皆陷于同一套名利逻辑，无可逃遁。'黄尘雾合，车马火热'，以视觉之'黄尘'与触觉之'火热'交织，写出奔竞者的狂热状态，'火热'二字尤妙，非写天气，而写人心之躁动。

'名汤风雨，利辗霜雪'一联，对仗工稳而意蕴深沉。'汤'喻名利之险恶如沸水，'辗'状追逐之艰辛如踏霜，风雨霜雪，皆非自然之景，而是仕途之磨难。诗人不写享乐，专写苦役，可谓入木三分。'千车万驮，半宿关月'，画面由动转静，由白昼入深夜，关山冷月，照见无数羁旅之愁，也照见功名之虚妄。

后半部分转入历史与神话维度。'上有尧禹，下有夔卨'，举上古圣君贤臣，似在颂扬盛世，然紧接着'紫气银轮兮，常覆金阙'，以祥瑞笼罩宫阙，实则暗含反讽——如此盛象，不过是权力装饰。'仙掌捧日兮，浊河澄澈'，化用汉武帝仙掌承露典故，却言'浊河澄澈'，意在指出：所谓清平世界，不过是人为粉饰，浊者自浊，澄澈只是幻象。

结句'愚将草木兮有言，与华封人兮不别'，诗人自比草木，言其质朴无华，与《庄子》中拒斥世俗祝颂的'华封人'无异。此非谦辞，而是宣言：在奔竞如潮的长安道上，唯有拒绝同流，方能保持精神独立。全诗由实入虚，由世相入哲思，层层递进，最终归于道家式的超脱，是晚唐咏史讽时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