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ì示cōng从sūn孙jì济

现代文翻译

天刚亮就跨上驴子出门，不知道该去敲谁的家门。权贵之门人多口舌杂，暂且先去探望侄孙们。

侄孙们贫穷又无生计，宅院房屋如同荒村。堂前长满了自生的竹子，堂后自生着忘忧的萱草。

萱草在秋霜中已经枯死，竹枝在寒霜里也不繁茂。淘米时少汲些井水，水多了井水便浑浊不清。

割冬葵时不要过早松手，松手早了会伤到葵根。老翁我懒惰已久，看你们步履匆忙奔走。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宗族亲情，也不是为了那一顿饭菜。小人以口实为利，薄俗之风难以评论。

不要受到外界猜忌的干扰，同姓宗亲的情谊自古敦厚。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是其晚年诗作中极具生活质感与人性深度的佳作。题目“示从孙济”，即写给侄子杜济，全诗以质朴如话的语言，记述了一次访亲的寻常经历，却在平淡中见出世态炎凉与宗族情深。

诗的开篇“平明跨驴出，未知适谁门”，写出诗人清晨骑驴出门，漫无目的，不知该去谁家。一个“未知”二字，道尽了晚年杜甫漂泊无依、举目无亲的孤寂。然而紧接着“权门多噂eR，且复寻诸孙”，笔锋一转，点出不去权贵之门，是因为那里人多口杂、是非纷纷，不如去探望穷苦的侄孙。这一对比，不仅写出了杜甫对权贵的鄙夷，更凸显了他对贫寒亲族的深情厚意。

描写侄孙家境的几联，堪称全诗最动人的部分。“堂前自生竹，堂后自生萱”，庭院荒芜，竹萱自生，既写出了贫寒，又透出一股清幽之气。然而“萱草秋已死，竹枝霜不蕃”，连这象征亲情与忘忧的植物也经不起风霜，暗示了生活的艰难。接着写侄孙淘米汲水，“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浑”，细节极其真切——水少了米淘不净，水多了井水浑浊，这种两难处境，正是贫家日常的真实写照，读来令人心酸。

“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这是全诗最精彩的一句，也是杜甫诗学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体现。割葵菜不能放手太早，否则伤及葵根，影响再生。这既是农事经验的总结，更是一个深刻的隐喻：生活如同这株葵，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根基受损。诗人以此告诫侄孙，也像是在自况——在动荡的时局中，唯有谨慎行事，方能保全根本。

诗的后半部分，杜甫直抒胸臆。“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飧”，我来探望你们，是为了宗族亲情，不是为了那一顿饭。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重若千钧。在“小人利口实，薄俗难可论”的世道中，杜甫清醒地认识到，世俗之人往往以利相交，而他却以情相待。最后“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劝慰侄孙不要在意旁人的猜忌，因为同姓宗亲的情谊是自古以来的厚道传统。

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情感真挚深沉。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对亲人处境的深切关怀和对世俗风气的冷峻批判。杜甫晚年诗风趋于沉郁顿挫，此诗正是这一风格的典型体现——在平淡的叙事中，蕴含着对人生、对社会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