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丽rén人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三月初三上巳节天气清新，长安曲江池边聚集了许多美丽的妇人。

她们的姿态浓艳而意态高远，温柔淑雅且天真自然，肌肤细腻、骨肉匀称。

绣罗衣裳在暮春的阳光中熠熠生辉，金线绣的孔雀与银线绣的麒麟交相辉映。

头上戴的是什么？是翠微色的羽毛首饰垂在鬓边。

背后看是什么？是珍珠压住裙摆，稳重得体。

其中最为显贵的是云幕中的椒房外戚，受赐封号为虢国夫人与秦国夫人。

紫驼峰的肉从翠釜中端出，水精盘里盛着洁白的鲜鱼。

犀角筷子因饱腻而久久未下，鸾刀切肉忙乱却徒劳无功。

宦官骑着飞马飞驰而来却不起尘土，御厨络绎不绝地送来八珍美味。

箫鼓哀吟之声仿佛能感动鬼神，宾客随从众多，堵塞了重要的渡口。

后来骑马来的是谁？从容自得、迟疑前行，在轩前下马步入锦茵。

杨花如雪飘落覆盖在白苹之上，青鸟飞去衔着红色的手巾。

权势炙手可热、无人能比，小心不要靠近，否则丞相会发怒。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的《丽人行》是一首极具讽刺力量的叙事诗，表面写春游之盛，实则写外戚之骄。全诗最精妙之处，在于其"曲笔"的运用——诗人从不直接骂人，而是通过极尽铺陈的奢华描写，让读者自己读出其中的荒谬与可憎。

诗的前半部分着力刻画丽人的美貌与服饰。"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这两句写人，不仅写皮囊，更写神韵，一个"真"字点出她们并非矫揉造作，而是天生贵气。接着写衣饰，"蹙金孔雀银麒麟"，金线银线绣出的图案华丽至极。"头上何所有"与"背后何所见"两句，采用设问自答的方式，将读者的视线从整体拉到局部，再拉回整体，节奏顿挫有致。翠微㔩叶垂在鬓边，珠饰压住裙摆，细节之密，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真正让这首诗从"咏美人"升格为"刺权贵"的，是后半部分的转折。当虢国夫人、秦国夫人登场，场面骤然由"丽"转"奢"。"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驼峰、素鳞，皆是世间罕见之珍，盛在翠釜水精盘中，极言器物之贵。但紧接着"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筷子放下许久，刀切得忙乱，这组对照极耐人寻味——食物如此丰盛，她们却"厌饫"不下箸，而厨役们徒劳地忙碌着。一个"空"字，写出了奢华背后的空虚与浪费。

再往后，"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宦官骑马飞驰却不起尘土，可见骑术之精、速度之快，也可见皇家气派。而"箫鼓哀吟感鬼神"，音乐之盛竟能感动鬼神，这夸张之语背后，是诗人对这种奢靡场面的震惊与不满。

诗的最后四句是全篇的点睛之笔。"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国忠姗姗来迟，从容不迫，这种"逡巡"之态，正是权臣傲慢的写照。"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这两句历来争议最多，或谓暗喻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私情，或谓只是写景，但无论如何，"杨花"与"白苹"的意象组合，在古典诗词中往往带有暧昧色彩，诗人借此暗示这段不正当的关系，含蓄而犀利。最后"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直斥杨国忠权势熏天，旁人不敢靠近，否则便会招来怒斥。这一句如当头棒喝，将前文所有铺陈的"丽"与"奢"，瞬间转化为对权贵骄横的控诉。全诗无一贬词，而贬义自见，此乃杜甫"诗史"笔法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