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éng彭yá衙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回想当初逃避贼寇之时，向北行走经过险峻艰难的道路

夜深了走在彭衙道上，月光照耀着白水山

全家长久以来徒步逃难，见到路人只能强装镇定厚着脸皮

山谷中的鸟鸣声参差不齐，却看不见远行的人回来

饿极了的女儿咬我，啼哭却害怕被虎狼听见

我在怀中捂住她的嘴，她翻来覆去声音更加嗔怨

小儿子勉强装作懂事，故意索要苦李来吃

下了十几天半雷雨半晴的天气，泥泞中互相牵拉攀登

既没有防雨的准备，路又滑衣服又湿冷

有时经过宽阔的地方，有时一天只走几里路

野果充当干粮，低矮的树枝当作房屋的椽子

早上在石头的积水上行走，傍晚在天的边缘烟雾中宿营

短暂停留周家洼，想要走出芦子关

老朋友孙宰，高尚的情义直薄云霄

迎接客人时已经黄昏漆黑，点起灯光打开重重门扉

用热水给我洗脚，剪纸为我招魂

从此让妻子儿女出来相见，相对流泪泪水纵横

孩子们熟睡正香，叫醒他们沾唇用餐

发誓要与您结为兄弟，永远不相分离

于是空出所坐的厅堂，安顿我们居住奉献欢愉

谁能在艰难之际，豁达地显露真心

分别以来岁月周流，胡羯仍然制造祸患

何时能生出翅膀，飞落到你的面前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彭衙行》是杜甫“三吏三别”之外另一组纪实诗中的佳作，作于至德二载（757年）春。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携家逃难，这首诗记录了他在彭衙道遭遇的艰险以及故人孙宰的救助，是一首用血泪写就的叙事长诗。

诗的开篇不写苦难之状，而写“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这一联是全诗意境最美的一处。月色如水，静静照在白水山上，画面清冷而静谧。然而，在这静谧的月光下，是一家人“尽室久徒步”的狼狈。这种以静写动、以美景衬苦情的反衬手法，比直接呼天抢地更具张力——月光越美，现实的残酷就越显得刺骨。

中段对儿女的描写堪称。“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孩子饿了本能地咬父亲，却又害怕虎狼听见哭声而压抑地啼哭。这一细节极具冲击力：在战乱年代，连孩子的本能都充满了恐惧与压抑。而“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更是令人心酸——孩子假装懂事，故意找苦李子吃，不愿给父亲增添负担。这种“强解事”背后的懂事，是乱世中儿童过早成熟的悲剧。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故人孙宰的救助。“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两句，写出了乱世中人性的温暖。孙宰不仅提供食宿，还施行剪纸招魂的民俗仪式，安抚杜甫惊魂未定的心灵。这一细节真实而动人，展现了古人之间超越世俗的情谊。

结尾“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表达了诗人渴望立刻飞回故人面前报恩的心情。全诗叙事清晰，情感真挚，既有对乱离之苦的深刻描绘，又有对人间温情的珍重记录。杜甫以诗史之笔，将个人遭遇与时代动荡紧密结合，使这首诗具有了超越个人情感的历史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