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āng羌cūn村 yī一

现代文翻译

西边天空赤云高耸，夕阳余晖平铺大地。

柴门外鸟雀喧闹，远行的客人千里归来。

妻子儿女惊讶我还活着，惊魂初定后互相拭泪。

世道混乱四处漂泊，能够活着回来纯属偶然。

邻居们挤满墙头围观，叹息声中带着哽咽。

夜深了仍点亮蜡烛，面对面恍惚得像在做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羌村三首》作于天宝十五载（756）八月，诗人自奉先赴灵武途中被叛军俘获，后脱身逃至凤翔拜官，再请准返回鄜州羌村探家。这首诗写的是久别重逢那一瞬的复杂心理，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最动人的"回家"场景之一。

全诗最精彩处不在景语，而在"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这两个动词选得极重。"怪"字写出了家人初见诗人时的恍惚：战乱年代，生死未卜，忽然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回来了"，而是"怎么还活着"。这种"不敢相信"比"喜极而泣"更真实、更刺痛。"惊定"二字则暗示了时间流逝——从震惊到确认，中间有一段心理缓冲，"还拭泪"的"还"字说明泪水不是立刻涌出的，而是确认之后才慢慢流下来，克制中藏着巨大的悲凉。

"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是全诗的筋骨。战乱中的"生还"不是理所当然，而是"偶然"——一个偶然，道尽了安史之乱中无数家庭的命运。杜甫没有直接写悲伤，而是用"偶然"二字把个人命运置于时代洪流之中，这种冷静反而让读者更感沉重。

结尾"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是全诗最耐人寻味的收束。夜深了，家人仍不熄灯，怕这是一场梦。"秉烛"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确认——用光来对抗虚幻。而"如梦寐"三字，既是写家人之间的恍惚感，也是写整个时代的荒诞：活着的人像在做梦，因为现实比梦更不可信。这种写法与李白"疑是地上霜"的"疑"字异曲同工，都是通过一个心理错觉，把深层的真实揭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