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ù木pí皮lǐng岭

现代文翻译

出发时走在栗亭西边，心里还念着凤凰村的方向

季冬时节带着年幼的孩子，艰辛地奔赴入蜀的门户

向南攀登木皮岭，其中的艰险难以用言语形容

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裳，严寒也因攀登的剧烈而变得温热

远处的山峰仿佛在争着辅佐行人，千岩万壑如同崩奔而来

这才知道在五岳之外，还有更加尊贵的山峦

抬头仰望仿佛触碰到遮蔽了太阳的山体，俯身向下仿佛踩裂了大地

再次听到虎豹争斗的吼声，多次被困在风雨昏暗之中

高处有废弃的栈道，崩塌折断如同短小的车辕

低处有冬青树林，岩石上缠绕着长长的树根

西崖特别秀丽挺拔，光彩焕发如同繁茂的灵芝

湿润中聚集着金碧的光气，清澈得没有沙土的痕迹

回忆起曾经看过的昆仑图画，仿佛亲眼见到悬圃仙境依然存在

面对此景该往何处去，只能默默哀伤这垂老之魂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乾元二年冬，杜甫弃官携家由华州赴秦州，木皮岭便是入蜀途中的一段险途。全诗以写实笔法铺陈山势之险与行旅之艰，结尾陡然转入历史与神话联想，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

开篇“季冬携童稚，辛苦赴蜀门”点明时间、人物与目的，平淡中透着苍凉。一个带着老小的中年官员，在寒冬中踏上未知的逃亡之路。“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一联尤为精到：本该因严寒而颤抖的身体，却因攀爬之剧烈而出汗，寒冷的空气被体温蒸腾出暖意。这一反常的体感描写，既写出了山势之陡、攀登之烈，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焦灼与不甘——身体在受苦，精神却在燃烧。

“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是全诗写景的高潮。诗人用“争辅佐”赋予远山以人格，仿佛群山都在为这位落魄的官员让路或助威；“自崩奔”则写出山势的险恶与动荡感，岩石仿佛在奔涌倾覆。这两句对仗工整而气势磅礴，动词“争”与“自”的运用极见功力——前者拟人，后者写自然之力，一人为一自然，共同构建出木皮岭的雄奇与可怖。

“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是诗人登临后的顿悟。五岳向来被视为天下名山之首，但此刻诗人发现，在五岳之外，竟有更加雄伟险峻的山峦。这一句既是写实，也暗含隐喻：安史之乱后，大唐的“五岳”秩序已崩塌，而新的、更严酷的现实正在眼前展开。诗人的“知”，是一种带着震惊与失落的认知。

随着攀登深入，“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极言山之高与谷之深，太阳仿佛被山体遮挡，大地仿佛被裂开。“再闻虎豹斗，屡局风水昏”则从视觉转向听觉与体感，虎豹的吼声、风雨的昏暗，营造出一种原始而恐怖的氛围。此时诗人已不再是单纯的登山者，而是置身于一个神话般的、近乎混沌的世界。

“忆观昆仑图，目击悬圃存”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诗人由眼前的险山联想到昆仑神话中的悬圃——传说中神仙居住的空中花园。这一联想并非偶然：杜甫此时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弃官、流离、携家逃难，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可以寄托精神的神话空间。悬圃的“存”，是对现实苦难的一种超越，也是一种无奈的逃避。

结尾“对此欲何适，默伤垂老魂”收束得极为沉重。面对如此壮丽的山水，诗人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垂老”二字点明了杜甫此时的年龄与心境——他已不再年轻，经历了太多的动荡与失去，眼前的山水虽美，却无法给他带来慰藉，反而更加凸显了他的孤独与迷茫。这一结句，将全诗的雄奇壮丽瞬间拉回现实的苍凉，形成强烈的反差，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