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ēi飞xiān仙gé阁

现代文翻译

土门关的山路狭窄逼仄，小小的径道仿佛只能沿着秋毫尖端前行

栈道高耸入云，栏杆陡峭险峻，梯石层层叠砌，结构坚固牢靠

万千沟壑之中疏林倾斜倒挂，浓重的阴云下伴随着奔涌的波涛声

寒日的余晖在外表上显得暗淡无光，长长的风在峡谷中愤怒地呼啸

歇下马鞍身处谷底，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翻越的高度何其险峻

人们来来往往混杂着坐卧，人与马都同样疲惫不堪

人生浮沉自有定数，饥与饱又岂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叹息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为什么要跟随你们一同漂泊流浪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杜甫弃官入蜀途中，写的是穿越剑阁栈道时的惊险体验与由此引发的生命感慨。全诗以写实见长，不事雕琢而气象雄阔，是杜诗纪行中的佳作。

诗的前四句极写山路之险峻。首联“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起笔便惊人——“缘秋毫”三字，将狭窄的山道比作沿着秋毫尖端行走，夸张而不失真切，让人顿生眩晕之感。颔联“栈云兰干峻，梯石结搆牢”，视线由窄转高：栈道高耸入云，栏杆陡峭；梯石层层叠砌，结构坚固。一个“牢”字，既是写石阶之稳固，也暗含诗人对人工开凿奇迹的惊叹。

颈联“万壑攲疏林，积阴带奔涛”是全诗写景最精彩的一联。深壑之中，疏林倾斜倒挂；浓重的阴云之下，奔涌的波涛声隐隐可闻。“攲”字用得极妙，写出了从高处俯瞰时树木倾斜的视觉错觉，空间感极强。“积阴带奔涛”则以视觉之暗衬听觉之响，峡谷的幽深与江涛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声色俱厉的立体画卷。

然而，最动人的并非写景，而是尾联的情感转折。“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落日黯淡，长风怒吼，自然界的肃杀之气与诗人内心的苍凉相互呼应。当“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时，诗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翻越了怎样的高度。但这高度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疲惫与虚无：“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人马可疲，人生亦疲。

于是，诗人发出了全诗最沉痛的叹息：“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命运早已注定，饥饱皆不可逃；而更令人心酸的是，自己为何要拖家带口、随你们一同流离？这一问，问的是妻子儿女，问的更是乱世中身不由己的自身。杜甫的深情，往往不在直诉，而在这看似抱怨的叹息之中——他并非真的怨妻子，而是怨这乱世，怨这漂泊无定的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