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óng龙mén门gé阁

现代文翻译

清澄的江水从龙门奔腾而下，两岸绝壁陡峭连一尺厚的泥土都留不住

长风吹驾着高高的波浪，浩浩荡荡自太古以来便如此奔流

危险的道路盘旋萦绕，仰望时只见栈道如垂下的丝线

倾斜的滑石是谁开凿的，摇摇欲坠的浮梁又是谁支撑的

眼花缭乱仿佛落花纷纷坠落，头面部感受着风雨扑面如击

人生百年尚不敢预料吉凶，一旦坠下尸骨何以收殓

早就听说经过瞿塘峡的险峻，也亲眼见过度过大庾岭的艰难

终身历经种种艰险，但恐惧之情从此便有了定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入蜀途中，是一首极具现场感的纪行诗。全诗最震撼之处，在于诗人对“险”的层层递进式刻画，而非单纯罗列形容词。

起笔“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一个“下”字奠定了全诗的势能——江水自高处奔涌而下，两岸绝壁陡峭到连一尺厚的泥土都留不住。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紧接着被“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推向历史维度。长风不是吹过，而是“驾”着高浪，仿佛自太古以来便如此肆虐。这里的“浩浩”不仅写水势，更写时间的苍茫，人在其中渺小如芥子。

中段“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转为仰视视角。道路盘旋如丝线垂落，诗人用“垂线缕”这一极简意象，勾勒出栈道之险绝。而“滑石攲谁凿，浮梁袅相拄”则进一步聚焦于人工痕迹——那些倾斜的滑石是谁开凿的？摇摇欲坠的浮梁又是谁支撑的？“攲”与“袅”二字，写出了人工在自然面前的脆弱与勉强维持。

最精彩的是“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诗人写眩晕，不写头晕，而写眼前落花纷纷坠落，仿佛天地都在旋转；不写风吹，而写风雨扑面如击。这一联以感官错位写心理惊恐，极具感染力。结尾“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更是将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推向极致——人生百年尚不敢预料，一旦坠下，尸骨何以收殓？

尾联“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诗人回顾平生，虽历经瞿塘之险、大庾之阻，但此次龙门之行，方知此前所历不过小巫见大巫。这种“恐惧从此数”的总结，既是对此次行程的定评，也是对人生艰险的深刻体认。全诗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