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í石sǔn笋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君不见益州城西门，陌上石笋双高蹲：您难道没看见益州城西门外，田间小路上双石笋高高蹲立

古来相传是海眼，苔藓蚀尽波涛痕：自古以来相传这里是海眼，苔藓侵蚀尽了波涛的痕迹

雨多往往得瑟瑟，此事恍惚难明论：雨后常常能挖出瑟瑟宝石，这件事恍惚难明难以论断

恐是昔时卿相墓，立石为表今仍存：恐怕是古代卿相的墓前石，立石为碑表至今仍然存

惜哉俗态好蒙蔽，亦如小臣媚至尊：可惜世俗之态喜好被蒙蔽，也像小臣谄媚那至尊

政化错迕失大体，坐看倾危受厚恩：政令教化错乱违背失了大体，坐视国家倾危却仍受厚恩

嗟尔石笋擅虚名，后来未识犹骏奔：叹息你们石笋擅占虚名，后来人不明真相仍盲目追随

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怎得壮士将你们掷到天外，使人不再怀疑得见本根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甫这首《石笋行》看似咏物，实则是一首借题发挥的政治讽喻诗。诗题虽为“石笋”，但全篇无一字在真正赞美石笋之奇，反而处处在写世人因“不识本根”而產生的虚妄崇拜。

开篇“君不见”三字，以乐府民歌常见的呼告语气起笔，将读者视线引向益州城西门陌上的双石笋。诗人先写其形：“双高蹲”，一个“蹲”字赋予死物以动态，仿佛两只巨兽蛰伏于此。接着笔锋一转，写其传说——“古来相传是海眼，苔藓蚀尽波涛痕”。这里用“蚀尽”二字极妙：波涛痕本是被苔藓侵蚀而模糊，但诗人却暗示，真正被侵蚀的是历史的真相。世人只看到表面的“海眼”传说，却不知那不过是时间的伪装。

“雨多往往得瑟瑟，此事恍惚难明论”两句，写世人因石笋出土珍宝而愈发迷信，但诗人直言“恍惚难明论”——这种迷信本就是无根之谈。紧接着“恐是昔时卿相墓，立石为表今仍存”，诗人提出另一种可能：石笋不过是古代卿相墓前的碑表。这一推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若石笋本是墓表，那么世人对它的崇拜便是对死亡的亵渎，对历史的误读。

然而杜甫的真正意图并不在此。第五、六句“惜哉俗态好蒙蔽，亦如小臣媚至尊”骤然转折，将石笋之喻指向朝政。世人迷信石笋，正如小臣谄媚君主——都是因为“好蒙蔽”，都缺乏独立判断。 “政化错迕失大体，坐看倾危受厚恩”更是直陈时弊：朝廷政令错乱，大臣们坐视国家倾危却仍享厚禄。这里的“坐看”二字，比“不知”更令人愤慨——不是不知道，而是看见了却装看不见。

结尾“嗟尔石笋擅虚名，后来未识犹骏奔”与“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是全诗最精彩的议论。诗人慨叹石笋凭借虚名而受人追捧，后人不明真相仍盲目追随。最后两句以奇想收束：哪来的壮士能把这石笋扔到天外去？这样人们就不会再怀疑，才能看见事物的“本根”。这“本根”二字，既是石笋的真实来历，更是政治的清明与真相。杜甫以“掷天外”的夸张想象，表达了他对破除迷信、回归本真的迫切渴望——这不仅是咏物，更是他对当时社会盲目崇拜、朝政昏暗的深刻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