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ù杜juān鹃

现代文翻译

西川一带有杜鹃鸟，东川一带却没有杜鹃。

涪州万州没有杜鹃，云安却有了杜鹃。

我从前游历成都，在锦江之畔结庐而居。

那里有一顷多的竹林，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

杜鹃在暮春时节到来，哀哀地在林间啼叫。

我见到它常常行再拜之礼，因为它承载着古帝王的魂魄。

杜鹃生下蛋让百鸟来巢养，百鸟却不敢对它发怒。

它还替百鸟喂养幼雏，礼节仿佛是在侍奉君主。

鸿雁飞行有序、羔羊跪着吃奶，这种礼仪在太古之前就有了。

飞禽行走、羔羊跪乳，都懂得长幼次序，好像知道感恩。

圣贤留下的古代法则，要传给后世子孙。

你看那禽鸟的情意，尚且懂得侍奉杜鹃（望帝）。

如今忽然又到了暮春时节，正赶上我抱病经年。

身体有病不能行礼参拜，泪水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独特之处，在于它披着咏物诗的外衣，内里却是一篇沉郁顿挫的自伤之辞。杜甫写杜鹃，不写其花色，不写其鸣声之凄厉，而独独抓住“礼”字大做文章。起首四句“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看似民歌复沓，实则营造了一种杜鹃无处不在、无处不哀的氛围，仿佛这悲情是天地间不可逃避的定局。接着回忆昔日在成都草堂，“有竹一顷馀，乔木上参天”，那是诗人生命中最安宁的一段时光，也是他“常再拜”的缘由——因为他相信杜鹃是望帝魂，承载着故国之思与帝王之尊。

中间八句铺陈杜鹃的“礼”：它让百鸟不敢嗔怒，甚至替百鸟喂养幼雏，如同臣子侍奉君主。诗人将鸿雁行飞、羔羊跪乳并列，指出禽鸟尚且懂得尊卑有序、知恩图报，而“圣贤古法则”正寄托于这种天然的情感之中。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反讽：杜甫一生忠君爱国，自比臣子，如今连禽鸟都懂得事奉“杜鹃”（象征君主/故国），而自己却因“身病不能拜”，只能“泪下如迸泉”。

结尾两句是全诗的诗眼。前文铺垫了那么多“礼”与“拜”，最后却落在一个“不能”上。这“不能”既是身体的病弱，更是命运的捉弄——安史之乱后，唐王朝衰败，诗人漂泊西南，欲报君恩而不得，欲归故乡而不能。那“泪下如迸泉”的“迸”字，极写泪水喷涌之势，与前文“哀哀叫其间”的杜鹃啼声形成共振。鸟犹能拜，人反不能；鸟知礼义，人更悲凉。这种对比，比直接哭诉身世更加锥心。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因情感的层层蓄势而具有千钧之力，是杜甫晚年以老成之笔写沉痛之情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