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西gé阁pù曝rì日

现代文翻译

严寒的冬天令人疲倦，我偏爱登上高阁晒太阳。

太阳神羲和流布着恩德，冬神颛顼自愧不如而退避。

毛发自然感到暖和，肌肤暗中滋润舒适。

太阳确实情深仁厚，衰颓的寒气忽然有了依托（或消散）。

我歪斜着眼感到烦扰，很快便收起了病脚。

树梢上的猿猴流离失所，山巅的白鹤翩跹起舞。

由此可知人生的苦在于聚散无常，哀乐之情日日交织。

面对眼前景事吟诗自遣，人生忽忽如昨日般转瞬即逝。

自古以来遭遇丧乱，贤圣也都难免萧瑟潦倒。

为何到了暮年，想要忧虑世事却心力衰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流寓夔州时期，是他晚年生活的一个切片。题目"西阁曝日"看似闲适，实则字字沉郁，是杜诗"以乐景写哀"的典型手法。

诗的前半部分写曝日之快。"凛冽倦玄冬"，一个"倦"字，既写冬寒难耐，也写诗人对漫长寒冬的厌倦。于是"负暄嗜飞阁"，特意登上高阁晒太阳。接下来的四句，诗人用神话意象来渲染阳光的恩泽：羲和驱日，洒下德泽，连掌管寒冬的颛顼也自愧不如。阳光不仅温暖肌肤，更让诗人感到"毛发具自和，肌肤潜沃若"，这种由内而外的舒适感，是诗人晚年少有的惬意时刻。"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诗人甚至将太阳人格化，认为它深情仁厚，让衰颓的寒气瞬间有了依托（或解为寒气瞬间消散，有了寄托之处）。这一段写得温暖明亮，几乎让人忘却了诗人的处境。

然而，笔锋一转，"攲倾烦注眼，容易收病脚"，诗人从享受中抽离，意识到自己身体已无法久立，只能歪斜着眼，匆匆收起病脚。这种从极度舒适到不得不中断的落差，暗示了诗人身体的衰败。紧接着，"流离木杪猿，翩跹山颠鹤"，诗人由己及物，看到树上流离失所的猿和山巅翩跹起舞的鹤。猿之"流离"与鹤之"翩跹"形成鲜明对比，既是写景，也是诗人自身漂泊无依与渴望超脱的隐喻。

后半部分转入抒情与议论。"用知苦聚散，哀乐日已作"，诗人感叹人生苦于聚散无常，哀乐之情日日交织。"即事会赋诗，人生忽如昨"，面对眼前景事，诗人吟诗自遣，感叹人生忽忽如昨，转瞬即逝。最后四句，诗人将个人的衰老置于历史的宏大背景中："古来遭丧乱，贤圣尽萧索"，自古以来，每逢丧乱，贤圣也都难免萧瑟潦倒。然而，诗人并未因此释然，反而在结尾发出沉痛的诘问："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为什么到了暮年，想要忧虑世事，心力却已衰弱？这一问，将个人的病痛、人生的无常与家国的忧愤融为一体，使得前面的"曝日"之乐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凄凉。全诗由暖入寒，由身及心，由己及国，层层递进，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