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ān观gōng公sūn孙dà大niáng娘dì弟zǐ子wǔ舞jiàn劒qì器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从前有位佳人姓公孙，一舞剑器气势震撼四方。

观看的人如山一样拥挤，连天地都为之起伏震荡。

剑光闪烁如后羿射落九日，身姿矫健如众神驾龙飞翔。

起势如雷霆积蓄着震怒，收势如江海凝滞着清光。

公孙大娘已逝珠袖寂寞，何况有弟子传承她的芬芳。

临颍的美人在白帝城，妙舞此曲神采飞扬。

她与我问答已有缘由，感时抚事更添惋伤。

先帝的侍女有八千人，公孙剑器当初排名第一。

五十年间仿佛翻掌之间，战乱爆发使王室昏乱。

梨园子弟消散如烟云，女乐的余姿映照着寒日。

金粟山南玄宗陵墓旁树木已合围，瞿塘石城草木萧瑟凄凉。

华筵上急管繁音曲终了，乐极哀来明月从东升起。

老夫不知该往何处去，脚底生茧在荒山愁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冬，杜甫漂泊至夔州。他在中秋夜观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舞剑器，触景生情，追忆五十年前在洛阳亲眼所见公孙大娘本人的精彩表演，从而引出今昔盛衰之叹。

开篇“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劒气动四方”，以“气”字统摄全篇。剑舞本属武事，杜甫却用“气动四方”将其提升到一种震撼人心的艺术境界。接下来四句写舞姿：“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四句堪称全诗最精彩的描写。诗人连用四个比喻：剑光闪烁如后羿射落九日，身姿矫健如神仙驾龙飞翔，起势如雷霆蓄势待发，收势如江海凝滞清光。其中“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联尤为精妙——“收震怒”三字写出剑舞起势时的张力，仿佛雷霆将发而未发；“凝清光”则写出舞毕时的静穆，江海波澜不惊，只余清辉。动与静、张与弛，在此形成强烈的对比，展现了剑舞从爆发到收敛的完整过程。

然而，杜甫写此诗并非仅为记述舞姿。当他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绛唇珠袖两寂莫，况有弟子传芬芳”，公孙大娘已逝，只剩弟子承其技艺。接着笔锋一转，由个人命运延伸至时代变迁：“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倾动昏王室。”安史之乱爆发，盛世烟消云散。昔日“先帝侍女八千人”的辉煌，如今“棃园子弟散如烟”。杜甫用“散如烟”三字，将那种无可挽回的消逝感写得淋漓尽致——烟是轻的、飘散的、抓不住的，正如那个时代的繁华。

结尾“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乐终人散，明月东升，诗人独自踯躅于荒山之间。“乐极哀来”四字，道尽了全诗的情感基调：从剑舞的激昂到盛世的追忆，再到现实的苍凉，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归于无尽的愁绪。杜甫以“老夫不知其所往”作结，不仅是对个人漂泊命运的感叹，更是对整个时代走向衰微的深沉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