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guī归

现代文翻译

长满青苔的小径临近江水，翠竹丛生，茅草屋檐低矮，落花铺满地面。

离别故土以来，已度过多个甲子轮回，转眼间又是春天花开。

拄着拐杖凝视江中孤石，倾尽壶中酒靠近浅滩细沙。

远处的沙鸥静静浮在水面，轻盈的燕子斜飞迎风起舞。

人世道路虽然充满险阻，我的人生也有其有限的边界。

这身躯时而清醒时而醉倒，顺应兴致所至便是我的家。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具体当在广德或永泰年间（763-766）。此时诗人已历尽安史之乱的颠沛，暂居成都草堂，生活相对安定，但心境复杂——既有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捕捉，也有对身世飘零的深沉感慨。

首联“苔径临江竹，茅檐覆地花”以白描起笔，画面清幽而富有生机。苔藓铺满小径，竹林临水而立，茅檐低矮，落花满地。这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眼前景、心中境。一个“覆”字极妙，既写出落花的密集，又暗示诗人静观之久——他站在那里，看花瓣一片片落下，覆盖了地面。

颔联“别来频甲子，倏忽又春华”转入时间感怀。“频甲子”指多次岁次轮回，暗示漂泊之久；“倏忽”则写出时光飞逝之快。这一联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从前面的写景转入对人生的反思，但并未陷入悲苦，而是以“又春华”三字轻轻带过，显得克制而深沉。

颈联“倚杖看孤石，倾壶就浅沙”是诗人自我形象的刻画。倚杖、看石、倾壶、就沙，四个动作连贯自然，勾勒出一个孤独而闲适的老人形象。“孤石”与“浅沙”形成对比——石之孤高，沙之卑微，而诗人两者皆近，暗示其超然物外的心境。

最精彩的是尾联“远鸥浮水静，轻燕受风斜”。这一联堪称全诗最佳。鸥鸟远浮，水面平静；燕子轻飞，迎风斜舞。动静结合，远近相映，画面空灵而富有诗意。“受风斜”三字尤为精妙——“受”字写出燕子主动迎风的姿态，“斜”字既写飞行轨迹，又暗含轻盈之态。这一联不仅是写景，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投射：在动荡的世路中，仍保持着对自然之美的敏感与欣赏。

最后“世路虽多梗，吾生亦有涯”点出主题，但并未沉溺于悲叹，而是以“此身醒复醉，乘兴即为家”作结，表现出一种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语言平淡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之外的另一面——清旷淡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