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ng长jiāng江èr二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涪江与万水诸流汇聚，至瞿塘峡只能争夺一门而出。

百川朝宗世人共敬仰，叛军盗贼你又尊奉谁？

江中孤石隐约如奔马，高悬藤萝垂下似猿饮。

我的归心与波浪相反，为何偏偏要如此翻腾不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夏，杜甫初至夔州（今重庆奉节），正值徐知道叛乱平定不久，蜀中局势动荡。诗人立于长江瞿塘峡口，面对汹涌波涛，心中涌起的不仅是自然之壮，更是身世之悲与时局之叹。

首联“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起笔便气象宏大。涪江、万水诸流汇聚，至瞿塘峡却只能争夺一门而出——“争”字极有力，写出江水奔突、互不相让的动态，也暗喻当时各方势力在蜀地的角逐。一个“争”字，将自然景象与人事纷争勾连起来。

颔联“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是全诗最具现实批判力度的一联。古人以百川朝宗比喻臣子归顺天子，世人皆敬仰这浩浩荡荡的归海之势；然而叛军盗贼，你又尊奉谁呢？“尔”字直指叛军，语气冷峻而愤慨。自然之水的“朝宗”与人事之“盗贼”形成尖锐对照，诗人借水言志，暗讽叛乱者不知天命、背离正统。

颈联“孤石隐如马，高萝垂饮猨”，笔锋一转，从宏大的时事叙事收束到眼前具体的景物。江中孤石隐约如马，高悬的藤萝垂下，仿佛猿猴正在俯身饮水。这一联对仗工稳，画面静谧而幽深，与前后两联的激荡形成节奏上的张弛变化，也暗示诗人内心在忧愤之余，仍试图在自然中寻得片刻安宁。

尾联“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飜”是全诗情感的核心。长江波浪日夜翻腾，奔向大海；而诗人的归心却与这波浪相反——他不求奔涌向前，只盼早日归去。一个“异”字，点出诗人与世俗洪流的精神背离；“何事即飞飜”以问句收束，语气中带着疲惫与无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连归乡都如此艰难？波浪的“飞飜”是自然的、无意识的，而诗人的“归心”却充满挣扎与痛苦，这种反差令人心酸。

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及理，层层递进。杜甫将个人命运置于时代动荡的背景之下，借长江之水抒写内心的矛盾与苦闷，既有对时局的关切，也有对身世的悲叹，沉郁顿挫，正是杜诗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