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í回zhào櫂

现代文翻译

往日我曾试着安于天命，但私心里仍畏惧天意难测。

劳碌的一生被外物牵系，作客他乡已耗费多年。

衡山与江湖气势宏大，蒸池一带却疫病偏多。

我这个散才惹来世俗的轻慢，行迹漂泊辜负了前贤的期望。

巾拂本不关眼，而瓶罐却容易装满整船。

火红的云彩滋长污垢油腻，冻雨沾湿了连绵的阴雨。

勉强吃饭，莼菜增添了滑美；闲居无事，茶火续煎。

清幽的思绪飘向汉水之上，凉意让人忆起岘山之巅。

顺浪翻涌时仿佛可以倚靠，回帆时又需省察牵制。

我们家的碑刻不曾湮没，王氏的古井依然如旧。

手杖与几案伴随我将老的牙齿，茅屋寄身于短小的椽子。

灌园曾让我感到适意，游寺或许可以终老于此。

顺应本性如同渔父，追求功名却不同于鲁仲连。

船夫劳烦你送我这一程，从盛夏一直送到寒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杜甫漂泊湖湘期间，是一首典型的纪行抒怀之作。题目"回櫂"意为掉转船头，暗示诗人此次行程的转折与心境的变化。全诗以"安命"起笔，以"送"结，中间穿插对身世、时局、自然与历史的深沉思考，展现出杜甫晚年特有的苍凉与通透。

诗的前四句写漂泊之困与命运之无奈。"宿昔试安命，自私犹畏天"，诗人说自己一向试图安于天命，但内心深处仍对天意感到畏惧。这种矛盾心理，正是杜甫一生"致君尧舜上"的理想与现实屡遭挫折后的真实写照。"劳生系一物，为客费多年"，则进一步点出他半生漂泊、寄人篱下的辛酸。

中间部分，诗人笔锋转向自然与人事的对照。"衡岳江湖大，蒸池疫疠偏"，以壮阔的自然景象反衬个人命运的渺小与环境的恶劣。"散才婴薄俗，有迹负前贤"，自谦为"散才"，感叹自己未能像前贤那样有所建树，反而因行迹漂泊而辜负了先贤的期望。这种自责与自省，是杜甫诗歌中常见的主题。

"巾拂那关眼，缾罍易满船"两句，写旅途中的琐事，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深意。巾拂本是用来拂尘的，但诗人却说"那关眼"，意即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而"缾罍易满船"则暗示旅途的漫长与物资的匮乏。"火云滋垢腻，冻雨裛沈緜"，以夸张的笔法描写夏季的酷热与连绵的阴雨，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强饭莼添滑，端居茗续煎"，写诗人强打精神进食，以莼菜的滑美佐餐，闲居时则以茶续煎。这两句看似闲适，实则透露出诗人内心的苦闷与无奈。"清思汉水上，凉忆岘山巅"，则借汉水与岘山的典故，表达对先贤的追思与对清凉境界的向往。

"顺浪飜堪倚，回帆又省牵"，写船行江上的情景，顺浪时仿佛可以倚靠，回帆时又需省察牵制。这两句既是写实，也暗喻人生的起伏与进退。"吾家碑不昧，王氏井依然"，以羊祜堕泪碑与王氏井的典故，表达对历史与传统的敬畏。

"几杖将衰齿，茅茨寄短椽"，写诗人年老体衰，寄居茅屋，生活简朴。"灌园曾取适，游寺可终焉"，则以陶渊明式的隐逸生活自况，表达归隐之志。

"遂性同渔父，成名异鲁连"，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渔父自比，追求顺应自然、遂性而活的生活；而鲁仲连的功成名就，则是他所不能及的。这种对比，既是对自己的宽容，也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

最后两句"篙师烦尔送，朱夏及寒泉"，以感谢船夫送行至寒泉作结，既点明行程，也暗含对未来的不确定。整首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展现了杜甫晚年诗歌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