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到了食时辰,我只能白白地望着邻居家的炊烟出神。
馒头和䭔子去年才吃过,如今想起来也只能白白吞咽口水。
正念持得少,嗟叹却频频,放眼百家没有一个是真正善良的人。
来人只说是来讨茶喝的,茶童没给,那人走了却又生了气。
词语注释
食时辰:唐代十二时辰制中的辰时,约上午七至九点,此处为歌行体起兴之语
馒头䭔子:馒头与䭔(tuán)子,均为面食点心,䭔子即圆形糕饼
咽津:吞咽口水,形容馋涎欲滴之态
持念:佛教修行中的专注忆念、正念
祇道:只说、只管
嗔:生气、恼怒
文学赏析
从谂禅师这首《十二时歌》以极世俗的笔触写修行人的破绽,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却又在笑过之后生出几分警醒。全诗四行,表面写的是饥饿、馋食、待人接物中的小脾气,实则层层剥开一个修行人内心的不自在。
开篇“食时辰”并非单纯的时间起兴,而是将日常作息与心理活动直接挂钩。辰时将至,腹中空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邻家炊烟。“烟火徒劳望四邻”一句中,一个“徒劳”二字,把那种明知不该看、却控制不住的心理写得淋漓尽致。烟火本是寻常景象,但在饥饿之人眼中,它成了诱惑,也成了折磨。禅宗讲“饥来吃饭困来眠”,看似平常,实则最难——难在心不在当下,难在身在此处而神驰于外物。
由烟火转入具体的食物联想,“馒头䭔(tuán)子前年别,今日思量空咽津”。前年吃过馒头䭔子,如今再想起,只能白白吞咽口水。这里“空咽津”三字极妙:津液本可解渴充饥,但“空”字点明这一切毫无用处,反而更添焦灼。这种写法不写“想吃”,而写“想了也无用”,把欲望的无奈感写得入木三分。
笔锋一转,由个人体验推及普遍人性:“持念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持念少,所以嗟叹多;嗟叹多,便看谁都不顺眼。“一百家中无善人”并非真的指责任何人,而是揭示一种心理机制:当内心不得安宁时,外在世界便处处惹恼自己。这与禅宗“一切唯心造”的思想暗暗相合。
末句“来者祇道觅茶吃,不得茶童去又嗔”,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具体场景:有人来讨茶喝,茶童没给,那人走了,却生了气。这看似一件小事,却把人与人之间因需求未被满足而产生的嗔怨写得活灵活现。一个“嗔”字收束全篇,呼应前文“嗟叹频”,也呼应第三句“无善人”。
整首诗语言俚俗,近乎白话,却因真实而有力。从谂禅师不摆高僧架子,不引经据典,而是从一口馋涎、一声嗟叹中照见修行人的本来面目。这种写法在唐代禅诗中别具一格,也是其可贵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