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正午时分将至,剃度出家有谁知道竟到了这般地步。
无缘无故被请来做个乡村僧人,忍受着屈辱、饥饿、凄凉,几乎要死去。
那些姓胡的张三、姓黑的李四,对他们我从未生出过丝毫恭敬之心。
刚才忽然有人来到寺门前,只是说要借点茶和纸而已。
词语注释
禺中巳:古代时辰名,约上午九时至十一时
胡张三:泛指路人或世俗之人
黑李四:泛指路人或世俗之人
适来:刚才、方才
门头:寺院门口
文学赏析
从谂禅师这首《十二时歌》以极其朴素的口语写出一位僧人的日常处境,表面是抱怨,内里却藏着禅门特有的机锋与自嘲。全诗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在“削发谁知到如此”的感叹,而在结尾两句:“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这两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把世俗与出尘之间的张力压缩到了极致——门外来的不是香客、不是施主,而是来“借茶兼借纸”的普通人;他们恭敬心没有生起,只是顺手讨一点方便。而寺中僧人呢?“恭敬不曾生些子”,连一丝敬意也没有。这种双向的冷漠,恰恰写出了人间往来的真实面貌。
诗的前半段自述出家之由:“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这里的“无端”二字极妙——并非自己主动求道,而是被人“请”去做了个村僧。一个“请”字,看似客气,实则是命运的安排,甚至带有某种无奈的被裹挟感。“屈辱饥凄受欲死”一句,用近乎白话的铺排,把僧侣生活的清苦写得触手可及。这不是文人想象中的“晨钟暮鼓、焚香诵经”,而是真实的饥饿、寒冷与委屈。禅宗讲究“平常心是道”,这首诗恰恰从“不平常”的日常苦难中,照见了修行的本相。
“胡张三,黑李四”是全诗最具民间气息的句子。这两个名字不带任何神圣色彩,纯粹是市井中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他们来到寺前,不求佛法,不问禅机,只是借茶借纸。禅师没有批评,也没有超然物外的教化,只是如实记录。这种“如实”本身,便是禅者的态度——不分别、不评判、不执着。世俗的人来去匆匆,僧人也习以为常,彼此之间没有真正的交集,却在这一刻因“借茶借纸”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从修辞上看,这首诗大量使用口语和俗语,打破了传统佛教诗歌的庄严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亲切与真实。它不像许多禅诗那样追求玄妙空灵,而是扎根于泥土,写出了修行者作为“人”的一面。这种写法在唐代禅门诗歌中并不多见,也正因如此,它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