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ǔ苦zāi哉yuǎn远zhēng征rén人

现代文翻译

征人唱着古老的送别曲，携手登上河梁。

这里是李陵死别的地方，深远幽暗，通向玄冥之乡。

回想当初从这条路出发，连年征战于鬼方之地。

长久行军，迷失了汉朝的历法，多次濒死，身着毡衣。

百战余生，身体尚存，微小的战功也实在难忘。

朝廷在云台商议封赏，如果不是有权势之人，谁敢当此重任？

落日时分，凭吊李广，白发苍苍，又渡过河阳。

闲置的弓失去了月影，劳苦的剑也失去了龙光。

离开时头发刚束起，如今归来，头发已如霜雪。

虚名不过是闲事，能活着见到父母乡亲，已是万幸。

掩抑着大风歌的激昂，徘徊在少年时的场地。

古人的话确实不错，鸟尽弓藏，良弓终被收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鲍溶此诗以'苦哉远征人'为题，却未从征人视角直接倾诉，而是借'征人歌古曲'起兴，将个人的苦难置于历史的纵深之中。开篇'携手上河梁'，看似写送别之景，实则暗用李陵与苏武河梁送别的典故——李陵最终降匈奴，苏武牧羊十九年方归，两人命运迥异，却都困于边塞。诗人特意点出'李陵死别处'，正是为了暗示：远征者的命运，往往如李陵一般，身死异域，魂归玄冥。

'久行迷汉历，三死毡衣裳'一联，是全诗最沉痛之处。'迷汉历'三字，写出了时间的迷失——在边塞苦寒之地，中原的历法早已失去意义，岁月不再是节气更替，而是无尽的等待与煎熬。'三死'并非虚指，而是实写征人多次濒死、九死一生的经历。'毡衣裳'则点明了北方游牧民族的生活特征，征人早已习惯了胡地的粗粝，却也因此永远失去了中原的温润。

'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是全诗情感的高潮。李广一生战功赫赫，却终老未封侯，最终被逼自刎。诗人'吊李广'，实则是吊自己，吊所有远征人——他们百战余生，换来的不过是'微功'，而'微功'在朝廷眼中，或许连'闲事'都算不上。'白首过河阳'，一个'白'字，写出了岁月的残酷：少年出征，白发归来，中间隔着的是多少生死未卜的岁月？

'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以少年与老者的对比，道尽了征人的悲剧。'束发'是成童之礼，意味着青春与希望；'发成霜'则是衰老的象征，意味着一切都被时间吞噬。诗人说'虚名乃闲事'，看似豁达，实则悲凉——连'虚名'都成了奢侈，剩下的只有'生见父母乡'这一卑微的愿望。

结尾'鸟尽良弓藏'，化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范蠡的感叹，既是对李广悲剧的总结，也是对所有远征人命运的预言。诗人以'掩抑大风歌'收束，'大风歌'是刘邦的豪迈之作，而'掩抑'二字，却写出了征人内心的压抑与无奈——他们的故事，终究只能以沉默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