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惊飞的鸿雁一旦断行远去,天高地远相遇本无因缘
没有缘由却忽然相逢,感叹之余仿佛若有神灵
我的家乡路途有三千里,百里才有一个旧日主人
住一夜宿又何必独自留恋,何况对面是旧日乡邻
漂泊无依又逢岁暮年终,相互怜惜都是客中贫人
你迎着寒霜衣衫尚暖,却与我同受一身凄冷
谁在这天地日月之下,此生又能不辛勤奔波
青萍寄托于流水之上,怎能长久相亲相伴
天明出发又要远行,山河重重更添苦辛
词语注释
牢落: 漂泊无依的样子
岁华晏: 年华已晚,指岁末
明发: 天明出发
文学赏析
鲍溶此诗,贵在“真”。唐人逢乡人,多作豪语或悲歌,此诗却从“惊鸿一断行”写起,把那种乍见如逢梦、旋即又失散的恍惚感抓得极准。“惊鸿”二字,既写对方行色匆匆,也写诗人内心的震动——像惊飞的鸿雁,只留下一道孤影,转瞬便没入天际。
“无因忽相会,感叹若有神”二句,看似平淡,实则写出了乱世中人际相遇的偶然与珍贵。没有来由地相遇,又仿佛有神灵牵引;感叹之余,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这种心理刻画,细腻而深刻。
中间“我乡路三千,百里一主人”是全诗最沉痛的一联。三千里的归途,百里才有一个故人——这不仅是空间的阻隔,更是情感的稀释。在异乡,每一个“主人”都可能是通往故乡的微小路标,而这样的路标,百里才有一处。诗人接着说“一宿独何恋,何况旧乡邻”,表面是说只住一夜何必留恋,实则反话正说:正因为是旧乡邻,才更觉留恋;但因前路茫茫,又不得不舍。这种矛盾,被一句“独何恋”轻轻压下,反而更显沉重。
“牢落岁华晏,相怜客中贫”转入岁暮之境。牢落是漂泊无依,岁华晏是年终将尽,客中贫是生计艰难。三者叠加,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羁旅图景。而“迎霜君衣煖,与我同一身”则从同情转为共情——你衣衫虽暖,我却感同身受其寒;或者说,你的温暖也抵不过这迎霜的寒意,我们同在漂泊中煎熬。
结尾“青萍寄流水,安得长相亲”以青萍随水为喻,道出人生聚散无常的无奈。青萍本无根,寄于流水,随波逐流,岂能长久相亲?这与开篇的“惊鸿一断行”遥相呼应,形成完整的意象闭环。最后“明发更远道,山河重苦辛”,天明即别,前路更遥,山河重重,苦辛加倍。一个“重”字,将离别的沉重与前途的艰难一并压下,余味悠长。
此诗无奇崛之句,却以真情动人。鲍溶为中唐诗人,其诗风趋于平实,此篇正是代表。它不靠典故炫学,不靠辞藻夺目,只靠对人生境遇的诚实书写,便足以让千载之下的读者动容。
诗文录《客途逢乡人旋别》·鲍溶: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o-rong/2071749464576806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