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xuě雪

现代文翻译

元和年间岁在卯，已是第六个春天二月

月末寒食节这天，天色阴沉夜间飞雪

从昨夜下到今日，大雪浩浩不息歇

大如鹅毛飘落，密似玉屑飘飞

寒气消散了春日的苍茫，风气变得凛冽刺骨

上林苑的草被雪完全掩埋，曲江池的水重新结冰

红色的杏花冻干死去，绿色的柳枝被冻折

我所怜惜的是万物本性受到伤害，并非惋惜春光断绝

上天有固定的时令，四季有序分明

如果寒热反常，万物的生长都会受到摧残

我观察圣人的用意，《春秋》里有这样的记载

有时记载水不结冰，有时记录霜不杀物

上用来警戒政教的得失，下用来预防灾祸的发生

这场雪如今如何，确实美好但不合时节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春雪》作于元和八年（813年）春，当时诗人任左拾遗。诗中“浩浩殊未歇”一句，以叠词强化雪势的连绵与厚重，从夜间持续到白昼，营造出一种压抑而持久的氛围。“大似落鹅毛，密如飘玉屑”虽用常见比喻，却通过视觉上的密集感，为后文对春雪危害的论述奠定基调。

诗的前半部分着力描写春雪对自然生机的摧残。“寒消春茫苍，气变风凛冽”写出寒气压制了春日原本的苍茫生机，使风变得刺骨。“上林草尽没，曲江水复结”与“红乾杏花死，绿冻杨枝折”形成对仗，皇家园林与曲江池的实景被雪覆盖、冰封，杏花冻枯、柳枝折断，春日的繁华在反常的严寒中迅速凋零。这种对物候错乱的细致刻画，并非单纯写景，而是为后文的议论提供事实依据。

面对满目疮痍，诗人笔锋一转：“所怜物性伤，非惜年芳绝。”这一区分至关重要：诗人所哀怜的并非春光消逝的审美遗憾，而是万物本性遭受的实质伤害。由此，诗歌从感性描写上升至理性思考：“上天有时令，四序平分别”，指出四季运行本有定规，若“寒燠苟反常”，则“物生皆夭阏”。这一逻辑推导将自然现象与政治伦理紧密挂钩，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讽喻精神。

结尾处，诗人援引《春秋》笔法，“或记水不冰，或书霜不杀”，指出古代史官记录反常天象，旨在“上将儆政教，下以防灾孽”。最后以“兹雪今如何，信美非时节”收束，既承认雪景之美，更强调其不合时宜。这种“借雪言政”的写法，将自然灾异与政教得失相联系，实践了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使全诗在由景入理、由理及政的推进中，展现出言浅思深的艺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