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ūn村jū居kǔ苦hán寒

现代文翻译

元和八年的十二月，大雪连续下了五天纷纷扬扬

连竹子和柏树都被冻死了，何况那些没有衣服穿的百姓

回头看看村落之间，十户人家有八九户贫穷

北风锋利得像剑一样，粗布棉絮却遮不住身体

只能燃烧蒿草荆棘取火，忧愁地坐着等待天亮

这才知道在大寒的岁末，农民尤其辛苦

想想我在这个时候，深掩着草堂的房门

穿着粗布皮袍盖着厚绸被子，坐卧都有足够的温暖

幸好避免了饥寒的痛苦，又没有田亩劳作的辛勤

想到他们内心深深感到惭愧，自己问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村居苦寒》作于元和八年（813年）冬，时任左拾遗的他身处长安，目睹了一场罕见的持续大雪。这首诗最动人之处，不在于对贫苦的直接描摹，而在于诗人内心那场剧烈的情感风暴——从旁观到共情，从愧疚到自省，层层递进，最终落在“自问是何人”的沉重叩问上。

“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是全诗最具穿透力的一联。诗人没有用“寒风刺骨”这样陈词滥调的形容，而是将北风比作利剑。剑是杀人的利器，锋利、冰冷、致命；而“布絮不蔽身”五字，写出了贫民在利剑般的北风中毫无遮挡的惨状。这个比喻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把无形的寒冷具象化为有形的杀伤，让读者感受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感。

然而，这首诗真正的高光时刻在后半段。当诗人写到自己“褐裘覆絁被，坐卧有馀温”时，并没有止步于庆幸，而是紧接着写出“幸免饥冻苦，又无垄亩勤”。这里的逻辑非常精妙：诗人意识到自己的温暖不仅是因为运气好，更是因为不用像农民那样在垄亩间辛勤劳作——这种温暖是建立在对他人的苦难的无视之上的。于是，“念彼深可愧，自问是何人”便成了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不是在简单地表达同情，而是在进行残酷的自我解剖：我凭什么享受这份温暖？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自省在白居易的讽喻诗中并不罕见，但在此诗中显得格外真诚。因为此时的白居易身居庙堂，本应“兼济天下”，却只能“独善其身”地躲在草堂里。他无法改变现实，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通过愧疚来保持良知的清醒。这种清醒，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