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à大shuǐ水

现代文翻译

浔阳城郊一带，大水每年泛滥一次

百姓的房屋大半被冲毁飘散，城墙也多处坍塌倾坠

水色苍茫如同大海，渺茫漫延连接着天际的翠色

狂风卷起白色的波涛翻滚，烈日煎熬着红色的浪涛沸腾

商人工匠被迫弃屋逃难，牛马也登山躲避

何况正当官府征收赋税之时，这大水更妨害了农桑之事

只有那雇来的船夫，摇着船桨显得神气十足

他们不知万人的灾祸，只想着谋取微薄的利益

我对他们无可奈何，他们这样的得志也长久不了

等到九月霜降之后，水退去又变成了平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讽喻诗往往如投枪匕首，这首《大水》也不例外。开篇“浔阳郊郭间，大水岁一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常识，但紧接着“闾阎半飘荡，城堞多倾坠”便撕开了这层平静——年年如此，家园却年年半毁，这种“常态化”的灾难比偶发的天灾更令人窒息。诗人没有渲染悲号，而是用“飘荡”“倾坠”两个动词，写出了房屋在洪水中无助的处境。

中间四句写水势，“苍茫生海色，渺漫连空翠。风卷白波翻，日煎红浪沸。”这里最精彩的是“煎”字。通常写阳光照水，多用“照”“映”，但白居易用“煎”，写出了烈日下红浪翻滚、热气蒸腾的灼痛感。水不再是温柔的风景，而成了沸腾的煎熬。这一联色彩浓烈——海色、空翠、白波、红浪，交织出一幅惊心动魄的洪灾图景。

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从自然景观切入社会批判：“工商彻屋去，牛马登山避。况当率税时，颇害农桑事。”洪水来袭，百姓逃难，偏偏又是收税的时候。这一句“况当率税时”是全诗的痛点所在——天灾之外，还有人祸。白居易一贯关注民生疾苦，此处将天灾与苛政并置，讽刺力度倍增。

最令诗人愤慨的，是那些趁火打劫的“佣舟子”。“独有佣舟子，鼓枻生意气。不知万人灾，自觅锥刀利。”别人家在逃难，他们却在洪水中摇船牟利，甚至“生意气”十足，神气活现。诗人用“锥刀利”形容其所得之微，却与“万人灾”形成强烈对比——为了这点小利，竟对万人的苦难视若无睹。这种反差，比直接的谴责更有力量。

结尾“吾无奈尔何，尔非久得志。九月霜降后，水涸为平地。”诗人看似无奈，实则暗含警告：洪水终会退去，这些发国难财的人，也长久不了。这种冷峻的预言，比愤怒的斥责更有余味。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