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ín秦zhōng中yín吟shí十shǒu首 shāng伤zhái宅

现代文翻译

是谁家在大道边建起了豪门宅第？

房屋像梳齿般密集排列，高墙在外围环绕。

六七进庭院重重叠叠，屋脊相连延绵不断。

一座厅堂就花费百万，营造时青烟滚滚升腾。

深邃的居室温暖清幽，寒暑都无法侵入。

高大的厅堂空旷深远，坐卧之间可见南山。

回廊旁搭着柴藤架，台阶边种着红芍药。

攀着枝头摘樱桃，带着花朵移牡丹。

主人就坐在这宅第中，做了十年大官。

厨房里堆着臭败的肉，库房里钱串都已朽烂。

谁能把我这话转告给你们这些骨肉至亲。

难道没有那些贫穷低贱的人，忍心不救助他们的饥寒吗？

如何只顾奉养自己一身，却妄想保千年基业。

没看见马家的宅第，如今已变成了奉诚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秦中吟·伤宅》以一座豪宅为切片，剖开中唐权贵阶层的奢靡与社会贫富的尖锐对立。诗作并未止步于对物质堆砌的罗列，而是通过空间转换与历史典故的互文，完成从现象揭露到道德审判的递进。

开篇“谁家起甲第，朱门大道边”以设问切入，一个“起”字不仅写出宅第拔地而起的突兀态势，更暗示其建立过程缺乏正当性的野蛮生长。紧随其后的“丰屋中栉比，高墙外回环”，以“栉比”强化屋宇密布的压迫感，以“回环”勾勒高墙封闭的隔绝感，视觉上形成内外双重壁垒。诗人笔锋随即转入内部，“一堂费百万，郁郁起青烟”，“费百万”与“起青烟”并置，将巨额财富的消耗具象化为升腾的青烟，既写尽营造之奢华，又暗指民脂民膏如烟雾般消散无迹。

中间六句聚焦宅内生活细节，其中“攀枝摘樱桃，带花移牡丹”一句，动词“移”字极具张力——为了一时观赏之娱，不惜连根带土移植牡丹，这种对物质的占有欲与挥霍无度，被诗人精准捕捉。这种精致背后的冷酷，在“主人此中坐，十载为大官”之后骤然加剧。“厨有臭败肉，库有贯朽钱”，厨房腐肉与库房朽钱并置，极言浪费之甚，与后文“穷贱者”的饥寒形成惨烈对照。诗人怒问“岂无穷贱者，忍不救饥寒”，“忍”字在此不仅是反问，更是对权贵阶层道德麻木的严厉质询：面对如此悬殊的贫富差距，竟能狠心袖手旁观。

结尾“不见马家宅，今作奉诚园”借马燧宅第沦为奉诚园的历史典故，将批判从当下延伸至历史维度。无论高墙多么坚固、宅第多么庞大，在历史变迁面前皆成空幻。这种由实入虚、由奢入讽的处理，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道德谴责，具备了历史的苍凉感。最后“告尔骨肉人，一书终焉”，诗人将视线从豪宅收回，直接面向读者的亲人，以“一书终焉”收束全篇，既是对听者的警示，也标志着诗歌叙事功能的终结，体现了新乐府“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