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ín秦zhōng中yín吟shí十shǒu首 lì立bēi碑

现代文翻译

功勋和德行既然已经开始衰败，文风也随着它一同衰落。

只能看到山上的石头，被竖立成了路边的石碑。

碑上铭刻的功勋全是姜太公那样的伟业，叙述的德行都是孔子那样的圣明。

又把篇幅写得多视为高贵，千言万语的文章竟然值万贯资财。

写这些文章的是些什么人啊，想象他们挥笔写作的时候。

只为了让那些愚蠢的人感到高兴，却不考虑贤能之人的讥笑。

哪里只是被贤者讥笑呢，这些谬论还会流传给后代，让他们产生疑惑。

古旧的石头上长着青苔字迹模糊，谁能知道那些其实是惭愧的话呢。

我听说在望江县，有一位曲县令他在安抚孤苦无依的寡妇。

他在任职期间有仁爱的政治，但他的名声却没有人听说传到京城。

他去世时想要回家乡安葬，百姓们却拦在路口。

拉着车辕不让他回去，把他留葬在这江水的岸边。

直到如今只要提起他的名字，那里的男女都会流泪。

没有人给他树立碑碣，只有当地的百姓知道他的功德。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秦中吟·立碑》通过对比“立碑者”的虚荣与“曲令”的实干，深刻批判了晚唐士大夫阶层沽名钓誉的社会风气，并重塑了“名”与“实”的价值标准。

诗的开篇以“勋德既下衰，文章亦陵夷”切入，指出当时道德与文风的双重衰败。“陵夷”一词精准地概括了这种逐渐堕落的状态。紧接着，“但见山中石，立作路旁碑”以具象的画面讽刺了立碑泛滥的现象。诗人进一步剖析碑文内容：“铭勋悉太公，叙德皆仲尼”，这里运用夸张手法，将姜尚（太公）的赫赫武功与孔子（仲尼）的至高德行强行加诸于普通官员身上，揭示了写碑者急功近利、自封圣贤的心理扭曲。而“千言直万赀”则直接揭露了碑文写作背后的金钱交易本质，将抽象的道德问题量化为具体的经济行为，讽刺力度极强。随后，“但欲愚者悦，奚止贤者嗤”直指病根，表明写碑者不仅图取悦无知大众，其谬论更会被贤者嗤笑甚至误导后世，这种扭曲的价值观正是社会风气的核心病灶。

转折处，诗人笔锋一振，引出正面对照人物——望江县的一位县令（诗中称“曲令”）。这位官员在任期间施行仁政，“抚恤孤老”，却未为自己立碑歌功颂德，甚至名声未达京城。然而，在他去世欲归乡安葬时，“百姓遮路岐。攀辕不得归，留葬此江湄”。百姓并非出于对石碑的崇拜，而是出于对官员德政的真实感激，以阻断归路、请求留葬的方式，自发地为其树立了一块“无字碑”。这种基于真实民生体验的纪念，与前半部分那些耗费巨资、堆砌辞藻的官修石碑形成了鲜明对比。

结尾处，“至今道其名，男女涕皆垂。无人立碑碣，唯有邑人知”，诗人以百姓的泪水和口耳相传的口碑，替代了冰冷的石刻，证明了真正的“不朽”不在于物质的留存，而在于民众心中记忆的延续。通过这一对比，白居易不仅批判了当时士大夫求名立碑的陋习，更在诗中确立了以“实”代“名”的评判标准，即官员的功德应由其治下的百姓评价，而非由自我吹嘘的碑文决定。

【题解】

《秦中吟》是白居易在元和年间（约810-816年）任刑部侍郎、左司郎中期间创作的组诗，共十首。所谓“秦中”，指当时首都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这组诗主要反映当时关中地区政治、社会、民生等方面的弊病，风格直白犀利，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批判色彩。其中《立碑》一首，专门针对当时士大夫阶层热衷立碑夸饰、沽名钓誉的风气进行讽刺。当时长安官场盛行厚葬立碑之风，许多官员即便政绩平平，也要花费巨资撰写华丽的碑文以求身后之名。白居易目睹此弊，遂作此诗，通过对比虚构的“立碑”场景与真实的“留葬”事件，揭示名声的真实来源，讽刺意味深长。

【注释】

1. 陵夷：衰微、衰落。

2. 太公：指姜尚（姜子牙），周朝开国功臣，此处代指有大功的人。

3. 仲尼：指孔子，名丘，字仲尼，此处代指有大德的人。

4. 曲令：指姓曲的县令，即当地一位名为曲的官员。

【名句序列】

[12, 13, 14]

【译文参考】

1. 功勋和德行既然已经衰微

2. 文辞文章也日渐颓靡衰落

3. 只见山里的石头

4. 被立成了路边的石碑

5. 碑上铭刻的功勋全都比肩太公

6. 叙述的德行全都等同于仲尼

7. 只为了让愚昧的人高兴

8. 哪里只是被贤者讥笑呢，这些谬论还会流传给后代

9. 听说在望江县

10. 有一位姓曲的县令抚慰孤寡

11. 他在任时有仁政

12. 拉着车辕不让他回去

13. 至今提起他的名字

14. 男男女女都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