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ǒu有mù木shī诗bā八shǒu首 liù六

现代文翻译

有一种树名叫水柽，远远望去青翠繁茂。

根干并不刚劲挺拔，枝叶却长得茂密覆盖。

青翠的色泽如同柏树，粗糙的树皮好似松树。

因为与松柏同类，得以被列入嘉树之中。

枝条柔弱承受不住积雪，树势高却常常惧怕狂风。

雪压低了又弹起来，风吹得它向西又转向东。

柔美的姿态胜过杨柳，落叶又比梧桐更早。

只有一点值得赞赏，就是树干中心没有蛀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有木诗八首》是一组的咏物诗，第六首咏水柽，看似写树，实则写人，写的是中唐士大夫在政治风雨中的生存困境与自我安顿。

诗的前四句写水柽的外形。远望过去，青翠茂盛，似乎与松柏无异；但走近细看，根株并不劲挺，枝叶只是繁茂覆盖而已。这里有一个视觉上的落差——“远望”与“近察”的对比，暗示了表象与本质的张力。诗人用“非劲挺”和“多蒙笼”两个否定词，点出水柽外表虽美、内质却弱的特点。

接下来的四句转入对水柽内在品质的肯定：“彩翠色如柏，鳞皴皮似松。为同松柏类，得列嘉树中。”从色泽和树皮看，水柽确实有松柏的风骨，因此得以列入嘉树之林。这一转折是全诗的枢纽——诗人并非一味贬抑，而是在承认其柔弱之后，寻找其可取之处。

后四句是诗眼所在：“枝弱不胜雪，势高常惧风。雪压低还举，风吹西复东。柔芳甚杨柳，早落先梧桐。惟有一堪赏，中心无蠹虫。”水柽的枝条脆弱，经不起雪压风吹，随风倒伏后又弹起，姿态柔媚胜过杨柳，落叶又早于梧桐。这些描写都在强调它的“弱”与“变”。然而，就在这满树的柔弱之中，诗人找到了唯一的亮点——“中心无蠹虫”。

这一结句是全诗最精警之处。在白居易看来，水柽虽无松柏之坚贞，却也无松柏之孤高；虽经不起风霜，却也不曾内心生虫。在官场倾轧、党争激烈的中唐，许多士大夫外表光鲜、内心腐朽，而水柽的“无蠹”恰恰成为一种难得的品格。诗人借此表达了对“外柔内正”人格的赞赏——不必如松柏般刚直不阿、招致祸患，但求内心清白、不染尘埃。这种价值观，既是对水柽的礼赞，也是白居易晚年处世哲学的自我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