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两座朱红色的楼阁,南北相对耸立而起。
请问这是什么人家?是贞元年间两位帝王的公主。
公主们吹箫修道双双成仙,乘着五彩祥云飘然飞升上天。
府第宅院亭台楼阁没有随仙去,却化作佛寺留在了人间。
曾经的妆阁伎楼如今何等寂静,柳枝好似当年的舞腰,池水明净如镜。
花落黄昏时分悄无声息,听不到昔日的歌舞吹奏,只听见寺院的钟磬之声。
寺门上悬挂着皇帝敕赐的牌匾,用金字书写,尼院佛庭宽敞有余。
青苔覆盖的明月之下多是空闲之地,而隔壁屋舍的疲苦百姓却无处安居。
回想当年平阳公主府邸初建之时,就已兼并吞并了平民百姓好几家的土地。
仙人双双离去化作佛寺,渐渐担心人间终将尽为寺院。
词语注释
帝子: 指唐德宗之女庄文、昭懿二公主
吹箫: 用萧史弄玉典故,喻二公主修道成仙
敕牓: 皇帝下诏赐予的牌匾
金字书: 用金字书写,指敕牓的规格
梵宫: 佛寺
平阳宅: 指二公主的府邸
文学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的讽喻名篇,题为“刺佛寺寖多也”,矛头直指中唐时期佛教泛滥、寺观侵占民田的社会弊病。
诗的开篇以“两朱阁,南北相对起”起兴,画面感极强——朱红色的楼阁巍峨对峙,何等显赫。然而作者笔锋一转,借问“何人家”,答曰“贞元双帝子”。原来这是两位公主的府邸。接着用“帝子吹箫双得仙,五云飘飖飞上天”的典故,看似写二公主修道升仙,实则暗含讽刺:她们既已“飞上天”,为何府邸还在人间?“第宅亭台不将去,化为佛寺在人间”一句,点出问题的核心——公主们修道成仙后,原本的豪宅被改造成佛寺,占据了宝贵的城市空间。
中间四句是全诗最精彩的对比描写。“妆合伎楼何寂静,柳似舞腰池似镜”写昔日府邸的繁华:舞女的腰肢如柳,池水明如镜,何等热闹。然而“花落黄昏悄悄时,不闻歌吹闻钟磬”,如今只剩钟声磬音,昔日的歌舞升平已化为佛门的清冷寂静。这一“闻歌吹”与“闻钟磬”的对照,不仅是声音的对比,更是两种生活方式、两种社会资源的对比。
“寺门敕牓金字书,尼院佛庭宽有余”写佛寺的奢华气派,皇帝亲赐的金字牌匾高悬寺门,尼院佛庭宽敞有余。然而紧接着“青苔明月多闲地,比屋疲人无处居”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佛寺里青苔满地、明月空照,多少空闲之地;而百姓却“比屋疲人”,连栖身之所都没有。这一联是全诗最沉痛的批判:宗教建筑的扩张直接挤压了平民的生存空间。
结尾“忆昨平阳宅初置,吞幷平人几家地”追溯历史,指出当初建宅时就已兼并了百姓的土地。而“仙去双双作梵宫,渐恐人间尽为寺”则以忧虑的语气收束,预言如果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人间终将尽为佛寺,百姓将无处容身。这种由具体事例上升到普遍担忧的写法,使诗歌的批判力度层层递进,最终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字字千钧。白居易以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精神,将社会批判融入叙事之中,体现了其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的核心追求。
诗文录《新乐府 两朱阁刺佛寺寖多也》·白居易: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bai-ju-yi/2071749535649288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