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n新lè乐fǔ府 lǐ李fū夫rén人jiàn鉴bì嬖huò惑yě也

现代文翻译

汉武帝，刚刚失去了李夫人。

夫人病重时不肯与皇上告别，死后却留下了生前的恩情。

君王的恩情未尽，思念不止，便在甘泉殿让人画了她的画像。

画出来的丹青肖像究竟有什么益处，那不言不笑的画像愁煞了人。

又命令方士调配通灵的丹药，在玉锅里煎煮，在金色的炉中焚烧。

九华帐深夜色寂静，反魂香引来了夫人的魂魄。

夫人的魂魄在何处？香烟引路到了焚香的地方。

既然来了为何痛苦得不能多留片刻，便缥缈悠扬地消散而去。

去得这样快，来得这样迟，究竟是真是假让人两不相知。

翠绿的眉毛依稀是生前的模样，却不似在昭阳殿卧病时的样子。

魂魄不来君王心里苦，魂魄来了君王也悲伤。

背对着灯光隔着帷帐不能说话，暂时来去又相见违背意愿有什么用。

伤心的不只是汉武帝，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您没看见周穆王为盛姬哭了三天，在重璧台前伤心。

也没看见唐玄宗在马嵬坡下念着杨贵妃，流了一掬泪。

纵然美丽的容颜化为尘土，这恨意长久存在没有消亡的期限。

活着也迷惑，死了也迷惑，绝代佳人迷惑人让人忘不掉。

人不是木石都有感情，不如不曾遇到倾城的姿色。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新乐府》五十首，向来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宗旨。这首《李夫人鉴嬖惑也》虽写汉武帝对李夫人的深情，实则借古讽今，指向唐代帝王沉溺女色之弊。诗题“鉴嬖惑”，意即通过李夫人受宠迷惑君主一事，作为后世的借鉴。

全诗以叙事起笔，层层推进，情感由深挚转为幻灭，再升华至哲理的冷峻。开篇“汉武帝，初丧李夫人”六字平实如话，却奠定了全篇的悲剧基调。李夫人“病时不肯别”，是为了不让汉武帝见她病容而失宠，这一细节既写她的智慧，也写她的深情。然而“死后留得生前恩”，恩虽留，人已逝，这种反差为后文的痴狂埋下伏笔。

中间部分是全诗最精彩的描写。汉武帝“令写真”、“合灵药”，甚至请来方士招魂。这里有一个极具张力的细节：“背灯隔帐不得语，安用暂来还见违。”魂灵既已降临，却只能隔着帷帐、背对着灯光，无法交谈，无法亲近，转瞬即逝。这种“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煎熬，比生死永隔更令人绝望。诗人用“是何速兮来何迟，是耶非耶两不知”来刻画这种恍惚迷离的心理状态，既写出了汉武帝对亡魂的深切怀念，也写出了这种虚幻重逢的荒诞与悲凉。

随后，诗人笔锋一转，从汉武帝的个人悲剧扩展到历史的普遍悲剧：“伤心不独汉武帝，自古及今皆若斯。”他列举了周穆王为盛姬痛哭、唐玄宗在马嵬坡为杨贵妃落泪。这三个例子跨越时空，形成了一种历史的回响，说明帝王对美色的痴迷与失去后的痛苦，是古今共通的悲剧。

结尾两句“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表面上看，这是在感叹人性本情，无法割舍；但深层含义却是反讽——正因为人是有情的，所以才会被“倾城色”所惑，最终落得个“此恨长在无消期”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从未遇见。这是一种清醒的痛苦，也是一种无奈的解脱。白居易在此并非简单地批判好色，而是深刻地揭示了人性中情感与理智的冲突，以及这种冲突带来的永恒遗憾。全诗语言平易晓畅，却意蕴深远，体现了白居易新乐府诗“老妪能解”而又“言浅思深”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