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ào效táo陶qián潜tǐ体shī诗shí十liù六shǒu首 shí十èr二

现代文翻译

我听说浔阳郡，从前有陶征君。

爱酒不爱名声，忧醒不忧贫穷。

曾经做过彭泽县令，在官才八十天。

忽然面色不乐，把官印挂在公门。

口中吟诵《归去来》，头戴滤酒的头巾。

官吏挽留不住，径直走入故山云深处。

归来五柳树下，还用酒来养护真性。

人间的荣华与利禄，抛弃它如同泥尘。

先生离去已久，纸墨上留有遗文。

篇篇劝我饮酒，此外别无他言。

我自从年老以来，私下仰慕他的为人。

其他方面不能企及，暂且效法他的醉昏昏。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此诗题为"效陶潜体"，"效"字即"仿效"之意。全诗以叙事为经、以议论为纬，铺陈陶渊明生平，末段点出"我"之倾慕。表面看是写陶潜，实则是白居易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中唐士大夫身处宦海沉浮，对"归去来"三字有着切肤之痛。

开篇"吾闻浔阳郡，昔有陶征君"以"闻"字起笔，语气疏淡，仿佛随口道来。但"昔有"二字暗含时间纵深——陶潜已逝，郡名犹在，一种历史沧桑感悄然渗入。接下来"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是全诗的诗眼所在。"爱"与"不爱"、"忧"与"不忧"构成两组对立，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价值判断的宣言。一个"忧醒"，道尽了陶渊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精神困境——他忧的不是物质之贫，而是精神之醒。这个"醒"字，既是清醒，也是痛苦。

"尝为彭泽令，在官才八旬"一句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才八旬"三字轻描淡写，却把陶渊明短暂仕途浓缩为八十天，与后文"挂印著公门"形成强烈对照——八十天与永恒，孰轻孰重，读者自辨。

"口吟归去来，头戴漉酒巾"是全诗最具画面感的两句。"口吟"是声音，"头戴"是动作，一虚一实，陶渊明辞官归隐的形象跃然纸上。"漉酒巾"典出《宋书·隐逸传》：陶潜尝取头上葛巾滤酒，事毕复戴。这个细节看似琐碎，实则精妙——葛巾本是士人冠饰，用来滤酒，既是落魄，也是洒脱。白居易选取这一细节，比直接写"归隐"更有说服力。

"人吏留不得，直入故山云"中"留不得"三字极妙。不是不愿留，是不能留；不是主动拒绝，是被命运推着走。"直入故山云"的"直"字，写出陶渊明归隐之决绝，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归来五柳下，还以酒养真"中"养真"二字是全诗的核心概念。"真"是道家核心概念，指本真、自然之性。陶渊明以酒养真，不是沉溺，而是守护。这与后文"人间荣与利，摆落如泥尘"形成呼应——荣利如尘，酒中见真。

"篇篇劝我饮，此外无所云"是全诗最妙的转折。陶渊明已逝，其文犹在，"篇篇"二字写出白居易对陶诗的阅读之深。但"劝我饮"三字又把陶潜从历史人物拉回到当下——不是劝我仕，不是劝我隐，是劝我饮。这个"饮"既是实指饮酒，也是隐喻超脱。

末段"我从老大来，窃慕其为人。其他不可及，且傚醉昏昏"是全诗的情感高潮。"老大"二字道出白居易的年龄焦虑——人到中年，宦海浮沉，对"归去来"三字有着切肤之痛。"窃慕"二字谦逊而真诚，"不可及"三字坦率而无奈。最后"且傚醉昏昏"看似消极，实则是一种清醒的妥协——既然不能真正归隐，那就以"醉"来守护内心的"真"。这个"醉"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保全。

全诗语言平易，近乎口语，但平易中见深意。白居易以"效陶潜体"为题，既是对陶渊明的致敬，也是对自身处境的反思。诗中"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人间荣与利，摆落如泥尘"等句，成为后世传诵的名言，正因其道出了中国士大夫共同的精神困境与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