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ǎn晚chūn春gū酤jiǔ酒

现代文翻译

百花凋落如同雪花纷飞，两鬓的头发垂下如丝线般花白

春天离去还有再来的时候，我老了却不再有年少之时

人生如果总是等待富贵才去享乐，常常苦于快乐来得太迟

不如在贫贱的日子里，随时舒展紧锁的愁眉

卖掉我所骑乘的马，当掉我旧时的朝服

全部拿去换酒痛饮，醉醺醺地步行回家

姓名日益隐没不显，身形日益衰老变化

醉卧在黄公的酒肆中，人们哪里知道我是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晚年诗作多具一种通透的苍凉感，这首《晚春酤酒》便是典型代表。开篇“百花落如雪，两鬓垂作丝”以景起兴，却非单纯写景——落花如雪是视觉上的白，两鬓垂丝是生命流逝的隐喻，两者并置，瞬间将春暮之景与人生暮年叠合。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在白居易诗中屡见不鲜，但此处尤为精警：花谢可再开，鬓白不可青。

“春去有来日，我老无少时”一联，是全诗哲理的核心。诗人以时间的单向性与自然循环的对比，道出人生的根本困境。这里没有屈原式的哀怨，也没有李白的狂放，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这种清醒，正是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体现。

“人生待富贵，为乐常苦迟”则是诗人对世俗价值观的反思。世人常以为富贵方能享乐，白居易却指出，若将快乐寄托于未来，往往苦于等待，反而错失当下。这一观点与他《偶作》中“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异曲同工，皆是对生命短暂与欲望虚妄的洞察。

“不如贫贱日，随分开愁眉”看似消极，实则是诗人主动选择的生活态度。与其在追逐富贵中愁眉不展，不如在贫贱中随性舒展。这种“随分”哲学，是白居易晚年安身立命的根本。

后半部分“卖我所乘马，典我旧朝衣”两句，极具画面感。马与朝衣，分别是出行工具与身份象征，诗人将其变卖典当，只为换酒一醉。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对世俗身份的彻底抛弃。“尽将酤酒饮，酩酊步行归”中，“尽将”二字写出决绝，“步行归”则显出一种无拘无束的自在。

结尾“名姓日隐晦，形骸日变衰。醉卧黄公肆，人知我是谁”，化用黄公旧事，表达了一种愿与世隔绝、醉死梦生的态度。诗人不介意身份被遗忘，只愿在醉乡中寻得片刻安宁。这种“忘我”之境，正是白居易晚年追求的精神归宿。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字字珠玑，体现了白居易“老妪能解”背后的深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