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ī归tián田sān三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人这一生到底想要什么，想要的无非就两个极端。

普通的俗人贪恋荣华富贵，高洁的隐士仰慕成仙的神通。

成仙需要天命的造册记录，富贵更是全凭上天的安排。

不要再留恋长安城里的官道了，也不要再到处寻找传说中的神山。

西边的京城尘土飞扬迷漫，东海的仙山云雾缭绕无边。

庄严的金殿大门终究无法进入，高处的琪树仙境又怎能攀折。

不如回到山脚下生活，按照时节法度去耕种春天的田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这首《归田三首》，开篇第一句就极具冲击力：“人生何所欲，所欲唯两端。”这种近乎公理化、甚至带点哲学思辨的起头，并不像我们印象中白居易晚年那种“花径不曾缘客扫”的温柔闲适，反而透着一种冷峻的理性审视。诗人将复杂的人性欲望粗分为二类：一类是追求世俗荣华的中人，另一类是慕仙神、求超越的高士。这种二分法看似简单，实则精准地概括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两条主要人生路径——要么在庙堂博弈中获取权财，要么在山水林泉中寻求精神自由。

中间四句“神仙须有籍，富贵亦在天”，是全诗的逻辑枢纽。诗人用“籍”和“天”这两个概念，拆解了两种追求的可行性与局限性。仙籍难求，富贵靠命，这在当时是一种带有宿命论色彩的清醒认知。更关键的是“莫恋长安道，莫寻方丈山”的排比否定。这里“长安”与“方丈”形成了强烈的空间对照：一个是政治漩涡的中心，一个是虚无缥缈的仙境。诗人并非否定理想本身，而是通过对比指出追求仕途荣华与追求神仙超越皆有困境，从而引出归田之策。白居易在此时已历经宦海沉浮，从早期的激进谏官转变为中年的闲适居士，他比谁都清楚“金门不可入”的政治现实，也比谁都明白“琪树何由攀”的虚妄。

最后两句“不如归山下，如法种春田”，完成了从形而上思辨到形而下行动的巨大落差。前文还在谈论神仙、籍贯、天命，结尾却落地到了“种春田”这样极具烟火气、甚至有点土气的动作上。“如法”二字用得精准，直接指依照法度、规矩去耕种，体现诗人知足保和、安分守己的心态。这种由宏大叙事骤然收束于田间地头的写法，正是白居易“新乐府”精神在田园诗中的变体——它不追求隐逸的高冷，而是主张一种安于身份、顺应自然、脚踏实地的生活美学。整首诗没有一处直接抒情，却通过严密的逻辑推演，让读者感受到了诗人放下执念后的轻松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