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ǔ九rì日dēng登xī西yuán原yàn宴wàng望

现代文翻译

病后喜爱枕席的清凉，太阳升得很高还在沉睡未醒

兄弟呼唤我起身，原来今天是重阳节

起身登上西原眺望，胸中的块垒顿时消散开阔

移来座席靠近菊花丛，糕点和美酒在前面罗列

虽然没有琴瑟笙管等乐器，歌声笑语随着真情自然发出

太阳还没有西斜，脸上已泛起酒后的红晕耳朵也发热

酒意正浓时向四方眺望，天地六合是何等的空旷辽阔

天地自然长久存在，而人又能活多久呢

请看那原野下的村庄，村民的死亡从未停歇

一个村庄四十户人家，每个月都有人在哭葬

指着这景象互相劝勉，在这美好的时辰暂且欢乐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是其“闲适诗”中极具分量的一篇。它表面上写重阳宴饮，实则是一次从个人小我走向苍生大悲，最终在哲思中寻求自我安顿的精神历程。

诗的前半部分，诗人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勾勒出一幅慵懒而温馨的重阳图景。“病爱枕席凉，日高眠未辍”，开篇即点出诗人病后体弱、贪恋清凉的生理状态，以及日上三竿仍未起床的闲适。弟兄的呼唤带来了节日的仪式感，“今日重阳节”五个字平淡却亲切。接着，“起登西原望，怀抱同一豁”，一个“豁”字，既是写登高望远时视野的开阔，更是写心胸的舒展。移座菊丛，糕酒罗列，虽无丝竹管弦，但歌笑随情而发。这一段写得极有生活气息，尤其是“白日未及倾，颜酡耳已热”，写酒意微醺、面色红润的状态，生动可感，读来令人感到一种现世安稳的喜悦。

然而，诗至第七句“酒酣四向望，六合何空阔”，笔锋陡然一转。由眼前的欢愉转向对宇宙时空的宏大凝视。“六合”指天地四方，诗人站在西原之上，面对无垠的空阔，一种深沉的孤独感和虚无感油然而生：“天地自久长，斯人几时活？”这是全诗的哲学核心。在永恒的天地面前，个体生命短暂如蜉蝣。这种对比并非为了陷入虚无，而是为了引出下文更沉重的现实。

“请看原下村，村人死不歇。一村四十家，哭葬无虚月。”镜头从高空拉回地面，从哲思转向现实。诗人目光投向原下的村庄，那里是另一番景象：死亡从未停歇，四十户人家，每个月都有人在哭葬。这与上文重阳宴饮的欢悦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这种对比不是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诗人面对生命无常时的真实震撼。他看到了繁华背后的苍凉，看到了个人享乐与民间疾苦之间的巨大张力。

结尾“指此各相勉，良辰且欢悦”，看似矛盾，实则深刻。诗人并非要否定当下的欢乐，而是要以“死不歇”的残酷现实为镜，劝勉自己和弟兄们，正因为生命短暂、死亡无常，才更要珍惜眼前的良辰美景，在有限的生命中寻求精神的充实与欢悦。这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也是一种带有悲剧色彩的乐观。全诗由懒起、登高、宴饮，转入哲思、悲悯，最后归于劝勉，层次分明，情感跌宕，展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通俗中见深沉”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