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ān观jià稼

现代文翻译

世俗的公务不牵绊我，身心常常安然自在

傍晚出门观看田亩，悠闲地走在村落旁边

累累果实堆满场院，雀鸟啧啧鸣叫盘旋

年成丰收难道只是人的快乐，连禽鸟的叫声也显得欢畅

田翁遇见我十分欢喜，默默起身备办酒具

他拱手笑着邀请我，社酒里还有剩余的浊酒

惭愧自己无功受禄，却受到这般勤劳恭敬的对待，拄着藜杖在此停留

言行举止任凭天真自然，不觉得农人有什么可厌恶的

停下酒杯询问生计，丈夫耕种妻子收割

筋骨力气苦于疲劳，衣服食物常常单薄

惭愧我们这些领取俸禄的官员，从来没有经营过农业生产

饱食终日无所劳作，和那卫国的丑人有什么区别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观稼》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田园诗，而是一首带有强烈自省色彩的仕隐对话诗。诗题“观稼”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诗人以官员之身“晚出看田亩”，本应是体察民情，却在闲适的表象下，一步步走向良知的自我审判。

开篇“世役不我牵，身心常自若”定下了全诗舒缓的基调。此时的白居易似乎刚刚从公务中抽身，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他“闲行旁村落”，目光所及是“累累绕场稼，啧啧群飞雀”。这两句写得极有生机，“累累”状庄稼之丰，“啧啧”拟雀鸟之喧，画面饱满而喧闹。诗人由此生发感慨：“年丰岂独人，禽鸟声亦乐。”这看似是与民同乐的宽仁之语，实则是在为后文的转折蓄势——既然连鸟雀都因丰收而乐，作为食禄者的自己，又当如何？

诗的中段转入与田翁的互动。“田翁逢我喜，默起具尊杓”，老农的质朴热情与诗人的“愧兹勤且敬”形成对照。诗人接受社酒，却因“言动任天真，未觉农人恶”而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这种不安在“停杯问生事”后彻底爆发：“夫种妻儿获，筋力苦疲劳，衣食常单薄。”这六句白描，字字千钧。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汗水与饥饿的真实质感。与前文“年丰”的欢愉形成强烈反差：丰收的是庄稼，受苦的是农人；雀鸟在乐，农人却在“筋力苦疲劳”中挣扎。

结尾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自惭禄仕者，曾不营农作。饱食无所劳，何殊卫人鹤。”诗人由观稼转为观心，将自身的“饱食无所劳”与农人的“筋力苦疲劳”并置，产生了强烈的道德张力。最后用《诗经·邶风·新台》的典故，以“卫人鹤”自比，并非自贬丑陋，而是痛陈自己作为食禄者却“曾不营农作”的空虚与罪恶感。这种自省超越了传统士大夫“悯农”的居高临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忏悔的真诚。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因这份真诚而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堪称白居易“讽喻诗”风格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