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ǒng咏zhuō拙

现代文翻译

人所禀受的天性有巧有拙，这是不可改变的本性

上天赋予的命运有厚有薄，这是不可移易的定数

我的本性愚笨且迟钝，我的命运浅薄且困顿

问我怎么知道这些，我的所知确实有原因

我也曾抬起双脚，学着别人在红尘中奔走

从这时起我知道了自己本性笨拙，不懂得像车轮一样圆滑转动

我也曾奋起翅膀，高飞直上青云

从这时起我知道了自己命运浅薄，坠落时毫不迟疑

世人仰慕富贵而厌恶贫贱，喜好富裕而憎恶贫穷

同样生活在这天地之间，我难道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既然性命如此，如果反过来强求只会成为痛苦

因此我自我安守本分，虽然贫穷却常常欣喜

修补茅草作为我的屋舍，编织蓬草作为我的门扉

缝制布衣作为袍被，种植谷物作为餐食

静静地阅读古人的书籍，悠闲地在渭水边垂钓

优游自在又逍遥，姑且这样度过我的一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咏拙》是一首以“拙”为核心理念的自我剖白诗，作于其晚年退居洛阳时期。此时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对“命”与“性”有了更为通透的体认。全诗以“拙”字破题，层层递进，由论理而叙事，再由叙事而归结于生活图景，展现了一位老诗人从挣扎到释然的心路历程。

诗的前四句开宗明义：“所禀有巧拙，不可改者性；所赋有厚薄，不可移者命。”白居易将人的才性与命运分为“性”与“命”两个维度，认为二者皆天定，不可强求。这种宿命论的观点，看似消极，实则是诗人为了安顿心灵而建立的哲学基石。紧接着，诗人以“我性愚且惷，我命薄且屯”自况，坦承自己的笨拙与命运的坎坷，并指出这种认知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有着深刻的现实依据。

随后，诗人回忆了年轻时“学人蹋红尘”与“高飞到青云”的经历。他曾像普通人一样在世俗中奔走，却因“不解转如轮”——不懂得圆滑世故、随波逐流——而处处碰壁；也曾试图奋起直上，却因“命薄”而迅速“摧落”。这两段经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者是“性拙”的结果，后者是“命薄”的证明。诗人借此说明，他的“拙”并非伪装，而是历经挫折后的真实体悟。

在反思了过往之后，诗人进一步探讨了社会普遍的心理：“慕贵而厌贱，乐富而恶贫。”他指出，这种趋利避害的心态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因为自己的“性命”如此而反其道行之，强求巧诈与富贵，只会带来“苦辛”。因此，诗人选择“自安分”，即便身处贫困，也能“每欣欣”。这种心态的转变，标志着诗人从外在的追逐转向了内在的安顿。

诗的结尾描绘了一幅闲适的隐居生活图景：“葺茅为我庐，编蓬为我门……静读古人书，闲钓清渭滨。”诗人以茅草为屋，以蓬草为门，身着布衣，食自种谷，闲时读书垂钓，享受着“优哉游哉”的自由。这里的“清渭滨”暗用东汉隐士严光（子陵）隐居富春江钓鱼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对高洁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语言平实浅近，却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老妪能解”却“意蕴深远”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