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yù玉quán泉sì寺

现代文翻译

玉泉之色清澈深沉，我之身如悠悠浮云

闲适之心对着平静的泉水，清与静两者皆无尘滓

手中握着青色的筇竹手杖，头上戴着白色的纶巾

兴致已尽便下山离去，有谁知道我是谁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妙处不在写景，而在写一种“消解”的过程。白居易晚年笃信佛教，诗中常现禅意，但此诗并非枯燥说理，而是将禅理消融于日常行止之间。

首联“湛湛玉泉色，悠悠浮云身”便设下一组精妙的对仗与对照。“湛湛”形容泉水清澈深沉，“悠悠”状写浮云飘忽自在。诗人以“浮云身”自比，暗用《庄子》“吾生若浮寄”之意，又合佛家“身如幻化”之观。泉之“定”与身之“浮”相对，却并不冲突——因为接下来诗人便点出化解之道。

颔联“闲心对定水，清静两无尘”是全诗眼目。所谓“定水”，既是眼前玉泉之止水，亦是禅宗所谓“心如明镜台”的定境。诗人以“闲心”对“定水”，主客交融，物我两忘。“两无尘”三字极重——不是水无尘，也不是心无尘，而是二者合观，俱无尘滓。此处化用禅宗“本来无一物”之旨，却不露痕迹，只以“闲”“定”二字轻轻托出，便见诗人胸中块垒尽消。

颈联转入自身形象描写：“手把青筇杖，头戴白纶巾。”这一联看似平铺，实则暗含深意。筇杖与纶巾，皆是隐者、居士之装束，诗人刻意点出，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一个超然世外的闲人。但尾联笔锋一转，却将此前所有铺垫轻轻抹去：“兴尽下山去，知我是谁人。”

“兴尽”二字，暗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典故，却不涉访戴之事，只取其洒脱意趣。下山而去，不问归处，最后反问“知我是谁人”——不是真的无人知晓，而是诗人自己亦不愿被任何名相所拘。此前“浮云身”“闲心”“清静”种种标签，至此尽数脱落。这种“连禅亦禅”的态度，正是白居易晚年诗境的精微之处：不执着于空，方能真空；不标榜隐逸，方是真隐。全诗由景入理，由理入我，再由我入无我，层次井然，气脉流畅，堪称白氏五律中的清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