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ēng登xiāng香lú炉fēng峰dǐng顶

现代文翻译

香炉峰高远连绵，我心中一直向往着登临观赏

整年被世俗事务牵绊役使，今天才得以前往

攀拉着藤萝踩踏险峻的岩石，手足劳累、俯身仰首

一同游览的有三四个人，其中两人不敢继续向上

登上峰顶之后，眼前眩晕、心神恍惚

山峰高低有万寻之高，阔狭有无数丈之广

如果不能穷尽视线的边界，又怎能认识宇宙的广阔

江水细得像一根绳子，湓城小得如同手掌

我何必如此汲汲营营、小心翼翼，却始终无法摆脱尘世的羁绊

回去后只能独自叹息，低着头重新进入那如蚁壤般的尘世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精妙处，在于结尾的视角反转与自我解嘲。白居易写登临，不写壮阔，而写“眩”与“恍”。

诗的前半段写登山之难。“攀萝蹋危石，手足劳俛仰”，动作写得极实，读者仿佛能看到诗人抓着藤萝、踩着险石，手脚并用、俯身仰首的狼狈模样。同游者三人，两人退缩，更衬出诗人“今日方一往”的执念——这执念源于“终年牵物役”，一年被俗务羁绊，今日才得片刻喘息。

然而，登上峰顶之后，并没有传统山水诗常见的“一览众山小”的豪情，而是“目眩神恍恍”。为什么？因为视野太开阔了，开阔到人的感官无法承载。“高低有万寻，阔狭无数丈”，空间的无限与个体的渺小形成巨大张力。此时诗人看到的“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并非真的觉得江小城小，而是站在极高处产生的视觉错觉——这种错觉恰恰暗示了诗人内心的眩晕：原来我所执着的功名利禄，在宇宙尺度下，不过如细绳、如手掌般微不足道。

于是，诗人在结尾写出了全篇最有力的一句：“纷吾何屑屑，未能脱尘鞅。”我何必如此汲汲营营、小心翼翼呢？原来所有的焦虑、奔波、算计，在万仞高峰之上，都显得可笑而多余。但他随即又自嘲“归去思自嗟，低头入蚁壤”——看透了，却仍要低下头，重新回到那蚁穴般的尘世中去。这种“看透却难逃”的无奈，比单纯的隐逸之志更真实，也更动人。

白居易此诗，没有用典，没有雕琢，纯以白描取胜。语言平易如话，但“细如绳”“小于掌”的比喻，以及结尾“蚁壤”的意象，却将全诗从一次普通的登山游记，升华为对人生困境的哲学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