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zuò座yú隅

现代文翻译

我的手没有力气去挥舞殳，肩膀也不能承担锄头。

衡量自己的能力来估量所担任的职务，竟然还不如一个普通农夫。

幸运的是凭借笔墨文章的功夫，得以步入做官晋升的仕途。

历任官职大约有五六次，俸禄足够养活妻子儿女。

身边有兼管的仆役，出门有单独的马车。

自己的奉养虽然不算丰厚，但也不至于饥饿劳苦。

如果有人能做到像我这样，旁边的人看了会是什么看法呢？

即使是贤德之人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也算幸运，何况我既鄙陋又愚笨。

伯夷是古代的贤人，巢父也是他的同类。

时运无奈啊，他们都最终变成了饿死的尸骨。

想到他们更加感到羞愧，不敢有片刻的遗忘。

平生追求荣华利禄的心，已经破灭得没有剩余。

还担心世俗的妄念重新升起，所以题写这首诗在座位的角落。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仕途较为顺遂的时期，是一首极具自我剖析精神的“自省诗”。诗人开篇便以自嘲的口吻，坦承自己体力的孱弱：“手不任执殳，肩不能荷锄”。殳是兵器，锄是农具，这两种最基础的生存与防卫能力，白居易都承认自己“曾不敌一夫”。这种近乎自贬的诚实，在唐代士大夫中并不多见，它打破了传统文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大叙事，将视角拉回到一个普通人的肉身局限上。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鄙且愚”的人，却“幸因笔研功，得升仕进途”，享受着“禄俸及妻孥”、“左右有兼仆，出入有单车”的优渥生活。这种强烈的反差，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张力：一个无能之人，何以享有厚禄？白居易没有用“天命”或“皇恩”来自我安慰，而是引入了伯夷、巢父两位古代贤人的典故。伯夷饿死首阳山，巢父隐居清贫，他们都是道德的完人，却命运多舛。白居易由此推导出一个令人震撼的结论：“念彼益自愧，不敢忘斯须”。他意识到，自己的富贵并非德配其位，而是一种侥幸；相比之下，那些坚守节操的贤人反而遭受饥寒，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愧疚。

诗的后半部分，白居易将这种愧疚转化为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我约束：“平生荣利心，破灭无遗馀”。他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世俗的欲望和妄念重新滋生，所以“题此于座隅”——把这首诗写在座位的旁边，时刻警醒自己。这种“座隅铭”的形式，继承了古代铭文自省的传统，但白居易的写法更加平实、更具人情味。他没有高喊口号，而是通过对自己无能的承认，来反衬对这份“不配得”的富贵的小心翼翼。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却字字千钧，展现了一位中年官员在功成名就之际，依然保持清醒与谦卑的精神姿态。这种自我审视的勇气，使得这首诗超越了普通的应酬之作，成为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形成前的重要心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