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ú赎jī鸡

现代文翻译

清晨我来到江边眺望，水中的禽鸟正喧闹繁多

野鸭大雁和鸥鹭，在朝阳下自由游飏嬉戏

恰好有个卖鸡的人，提着鸡从远村走来

它们飞鸣时多么快乐，如今被束缚是多么冤屈

十四只小鸡喔喔啼叫，被罩在同一笼中

脚上的金距因蜷缩而受伤，头上的花冠因挣扎而翻倒

经过一夜不饮不食，太阳升高时被带到屠门前

在生死之间徘徊犹豫，饥渴交加甚至想互相吞食

我一直仰慕古人的仁道，连鱼豚都要施以仁爱

看到这番景象生出恻隐之心，便赎回它们放归双林园

打开笼子解开绳索时，鸡鸡都在听我说话

给了你三百文钱，这点小恩惠不足挂齿

不要学那只衔环报恩的黄雀，为了报恩而历尽崎岖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这首《赎鸡》，看似写一件生活琐事，实则折射出他晚年闲适生活中那份对生命的悲悯与对儒家仁道的坚守。诗的前四句，诗人清晨临江，看到水禽“諠繁”，凫雁鸥鹭在朝阳下自由游飏。这一幅生机勃勃、自由快乐的画面，与后文被束缚的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景物描写，而是为后文的“冤”字做铺垫——自由之乐与束缚之冤，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张力。

“适有鬻鸡者”四句，笔锋一转，从江边的自由水鸟转到远村来的被卖之鸡。“飞鸣彼何乐，窘束此何冤”，诗人用设问的方式，将水鸟的自由与鸡的窘迫并置，一个“冤”字，既写出了鸡的处境，也写出了诗人的心境。接着，“喔喔十四雏，罩缚同一樊”，十四只小鸡被关在同一笼中，诗人细致地描绘了它们的惨状：“足伤金距蹜，头抢花冠翻”。金距本是鸡的武器，如今却因束缚而受伤；花冠本是鸡的荣耀，如今却因挣扎而翻倒。这两个细节，极具画面感，让人不忍卒读。

“经宿废饮啄，日高诣屠门”，经过一夜的禁食，鸡已奄奄一息，太阳升高了，它们被带到了屠门前。此时的鸡，“迟回未死间，饥渴欲相吞”，在生死边缘徘徊，甚至出现了同类相残的惨状。这一句写得极为残酷，但也正是这种残酷，激发了诗人内心的恻隐之情。

“常慕古人道，仁信及鱼豚”，诗人引用《论语》中“仁人孝子，及于草木，以及鸟兽昆虫”的思想，说明自己一向仰慕古人的仁道，连鱼豚这样的动物都不忍伤害。看到眼前的景象，诗人“见兹生恻隐，赎放双林园”，拿出三百文钱，将鸡赎出，放归双林园。这一举动，既是出于同情，也是出于对“仁”的实践。

最后四句，“开笼解索时，鸡鸡听我言。与尔镪三百，小惠何足论。莫学衔环雀，崎岖谩报恩”，诗人对鸡说：我花了三百文钱，这点小恩小惠不值一提。你们不要学那只衔环报恩的黄雀，为了报恩而历尽崎岖，那反而是自寻烦恼。这里，诗人用“衔环”典故，表达了另一种人生态度：行仁义之事，不应期待回报，也不应让受恩者背负沉重的感恩负担。这种超脱的态度，正是白居易晚年诗风的体现——平淡中见深意，小事中见大义。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在叙事中融入议论，在议论中升华主题，是一首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