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ò洛xià下bǔ卜jū居

现代文翻译

三年担任地方官卸任归来，所得财物并非金银绸缎

只有天竺山两块奇石，和华亭一只仙鹤

鹤的饮食供给精米稻粱，石头用垫席包裹保护

诚然知道路途劳顿耗费巨大，无奈心中实在爱惜

远远从杭州城出发，一同来到洛阳街头

放下担子轻拂石上尘土，打开笼子舒展如霜的羽翼

坚贞的姿态不容混杂，高洁的性情适宜安适

于是寻得一处无尘的坊巷，又求一宅带有水景

东南方得到幽静之境，古树苍老寒泉碧绿

池畔多有竹荫遮蔽，门前少有行人踪迹

尚未请领中庶子的俸禄，暂且脱去车马换取安置

哪里只是为自身打算，更是为了安顿我的鹤与石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作于白居易由杭州刺史卸任返回洛阳途中，是一首极具个人生活趣味的“物记”。诗题“洛下卜居”看似写选址，实则写择物——他最终选定的，是两块石头和一只鹤。

开篇“三年典郡归，所得非金帛”一句，如奇峰突起，先声夺人。三年地方官任期结束，别人带回去的是金银绸缎，他带回去的却是“天竺石两片，华亭鹤一只”。这“非”字用得极重，既是自谦清贫，更是自矜高洁。紧接着“饮啄供稻粱，包裹用茵席”，写他如何精心照料这二位“新成员”——鹤吃的是精米，石头裹的是软席。这种近乎奢侈的待遇，与“诚知是劳费，其奈心爱惜”形成张力：明知路途遥远、费用不菲，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爱惜，让他甘之如饴。

中间八句写抵达洛阳后的安置过程。“下担拂云根，开笼展霜翮”，动作细腻，画面生动：放下担子轻轻拂去石上尘土，打开笼子舒展鹤如霜雪般的羽翼。随后笔锋一转，由物及人——“贞姿不可杂，高性宜其适”。这两句是全诗的诗眼：石头贞洁不可混杂，鹤性高洁宜得其所。白居易在此以石、鹤自况，暗示自己亦如这两物一般，不愿随波逐流，只求安适本性。

于是他开始“卜居”：“遂就无尘坊，仍求有水宅”。无尘坊，指远离尘嚣的清净之地；有水宅，则因鹤与水相近。最终在洛阳东南寻得一处“树老寒泉碧”的幽境，“池畔多竹阴，门前少人迹”。这不仅是为鹤与石找家，更是为自己找一处精神栖所。

结尾“未请中庶禄，且脱双骖易。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点明主旨：虽然尚未获得高位厚禄，但愿意舍弃车马之费，只为安顿鹤与石。这看似痴绝的行为，实则是对官场倾轧的一种温和抵抗。白居易晚年笃信佛教，追求闲适，这首诗正是他“中隐”思想的生动体现——不求闻达，但求心安；不慕荣华，但守贞性。石之坚贞、鹤之高洁，正是诗人理想人格的双重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