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ò洛zhōng中ǒu偶zuò作

现代文翻译

十五年间历任翰林、浔阳等地官职

一年巴郡太守、半年南宫郎官

二年直史馆、三年任刺史

这十五年来，写了千余首诗篇

诗境包罗万象，风土备录四方

唯独缺少洛阳之作，怎能不心中惆怅

如今以太子太傅之职，才来到这故乡之地游赏

在伊水涧畔徘徊流连，纵目眺望嵩山少室

遇景即吟诗一首，一首诗配饮一杯酒

笔下抒发心中的遗憾，诗卷中弥补往日的缺失

常常对着自己苦笑，眼见昏花须鬓已苍

不觉衰老将至，仍自放情于诗酒之狂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洛中偶作》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的自述之作，读来如同一位老者在灯下翻阅半生行迹，语调平淡，内里却藏着沉甸甸的时间重量。

诗的前半部分，白居易用近乎账簿般的笔法，罗列了自己十五年的仕途履历：翰林、浔阳、巴郡、南宫、纶诰、刺史……五年、四年、一年、半年、二年、三年，数字密集堆叠，营造出一种被职务推着走的匆忙感。然而在这串长长的履历之后，笔锋突然一转——"独无洛中作，能不心悢悢"。原来，走遍天涯，写尽万象，唯独没有为洛阳写过诗。这种"缺失感"是全诗的题眼，也是诗人此刻重返洛阳的内在动力。

后半部分写重返洛阳后的状态。"裴回伊涧上，睥睨嵩少傍"，诗人在伊水涧畔徘徊，在嵩山少室之旁纵目，自然之景触发了创作冲动："遇物辄一咏，一咏倾一觞"。这里"辄"字极妙，写出了一种随性而至、不加雕琢的创作状态，与前半生"职翰林""莅浔阳"的被动任职形成鲜明对照。诗成了他释怀遗憾、填补空白的途径——"笔下成释憾，卷中同补亡"。

结尾两句最为动人："往往顾自哂，眼昏须鬓苍。不知老将至，犹自放诗狂。"诗人对着镜子自嘲，看见的是昏花的眼和苍白的须鬓。按理说，人到老年应当收敛，但白居易偏说"犹自放诗狂"。这个"狂"字，不是年少轻狂，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执拗与豁达——明知生命将尽，仍要以诗为伴，以狂自遣。这种"老而愈狂"的姿态，正是白居易晚年诗风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