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óng重dào到wèi渭shàng上jiù旧jū居

现代文翻译

旧居坐落在渭水弯曲之处，开门正对着蔡渡。

十年之后才得以返回，几乎要迷失了归家的路。

追忆昔日的行程，感伤曾经游历的地方。

当年插下的柳枝已长成高林，种下的桃树也已苍老。

惊讶地发现，如今长大的成人，都是昔日的孩童。

询问村里的老人，半数已经葬身于环绕村庄的墓地里。

人生如同过客，前后相继来来去去。

白日如同玩弄明珠，出没不定光芒闪烁。

人物日日在改变，举目所及皆是悲哀。

回想自身，怎能不感到衰老暮年。

青春的容颜日日消损不停，白发却日日生长无数。

唯有山门之外，华山的三峰颜色依旧如昔。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晚年屡经贬谪，心境渐趋苍凉。这首诗作于他重游渭上旧居之时，十年阔别，物是人非，诗人以平实之语写深沉之悲，堪称中唐感怀诗中的佳作。

诗的开篇从空间入手。「旧居清渭曲，开门当蔡渡」，点明故居位置，清渭曲折，蔡渡当门，画面清幽而具体。然而「十年方一还，几欲迷归路」，时间跨度骤然拉开——十年光阴，足以让熟悉的路径变得陌生。「几欲迷归路」五字，既写地理之迷，更写心理之茫：故园尚在，而人事已非，这种迷失感是深层的。

「追思昔日行，感伤故游处」承上启下，引出对往昔的追忆。诗人回忆当年「插柳作高林，种桃成老树」——亲手栽下的柳已成林，桃已成树，自然界的生长是确定的、可预期的。然而人事呢？「因惊成人者，尽是旧童孺」，昔日儿童如今已成大人，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惊愕，比单纯的岁月流逝更令人震撼。紧接着「试问旧老人，半为绕村墓」，一句道出死亡的普遍性——曾经的老者，半数已葬身村旁。这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峻的事实陈述，却比任何悲号都更有力量。

由具体的人事变迁，诗人上升到对人生本质的思考。「浮生同过客，前后递来去」，将人生比作过客，代代相传，前后相继。这一比喻并非白居易独创，但在本诗语境中，它承接了前文的生死之叹，使个人的感伤获得了普遍性。「白日如弄珠，出没光不住」，以明珠比喻日光，光芒出没不定，暗示人生的无常与短暂。这一联比喻精妙，「弄珠」二字既写出日光的灵动，又暗含易逝之意。

「人物日改变，举目悲所遇」，总结前文，目光所及，皆是变化与悲哀。「回念念我身，安得不衰暮」，由他人回到自身，衰老之感油然而生。「朱颜消不歇，白发生无数」，容颜日日消损，白发日日滋生，这两句对仗工整，节奏急促，写出衰老的不可逆转。

然而诗的结尾却出人意料地平静。「唯有山门外，三峰色如故」，山门外的三峰（指华山）依旧如昔。自然的恒常与人事的无常形成强烈对照，但诗人并未陷入绝望，而是以「如故」二字收束，留下一种淡淡的、近乎超然的接受。这种结尾方式，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平淡中见深沉」的美学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