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yuán元jiǔ九

现代文翻译

早晨的鸡刚刚发出啼叫，傍晚的麻雀很快就收起了翅膀

白天和黑夜交替往返，快得就像呼吸之间

这不仅仅改变了年岁和容貌，我渐渐觉得身心疲惫，没有了气力

我自己思虑，进而想到了你，我们都正被衰老所逼迫

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小一些，但依然憔悴不堪，被贬谪到南方

三年了没有让你放归，炎热的瘴气消磨了你的脸色

这里的山里没有能杀草的秋霜，但水中有能射人致病的毒虫

你身体是否健朗，我在远方无从知晓，书信往往隔了一年才能收到

愿你少一些愁苦，我也会多吃些饭菜保重身体

让我们各自保全这金石般坚硬的身躯，来慰藉我们长久的相思之情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写这首《寄元九》时，自己已在洛阳任太子左赞善大夫，而好友元稹正被贬为通州司马。通州在今四川达州一带，唐时地处剑南道辖境，属巴蜀地区，靠近南疆，气候湿润多瘴，是当时士大夫眼中远离中原、环境恶劣的地界。两人同遭贬谪，命运相连，但身隔数千里，这种空间上的阻隔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基调。

诗的起笔不写离别之苦，而写时间之速。'晨鸡才发声，夕雀俄敛翼'，早晨鸡鸣，傍晚雀鸟收翅，一昼夜转瞬即逝。'疾如出入息'将漫长的昼夜更替比作呼吸之间，这种夸张的修辞（比喻）极具张力，瞬间将读者的感知拉入一种'白驹过隙'的焦虑中。这里不仅是在感叹时光飞逝，更是在为后文的'老所逼'做铺垫——因为时间太快，所以衰老不知不觉。

'非徒改年貌，渐觉无心力'一句，道出了中年以后最真实的困境：不仅是容颜老去，更是精神上的疲惫与耗竭。这是白居易对自身状态的诚实剖析。紧接着，'自念因念君'，由己及友，逻辑流畅。元稹比白居易年轻几岁（'虽校少'），但同样遭受打击，'憔悴谪南国'，三年未归，被'炎瘴'消磨了面色。'山无杀草霜，水有含沙蜮'是全诗最精彩也是最具地方色彩的两句。北方的诗人们习惯写'霜'的肃杀，而通州所在的巴蜀南部山区没有严霜，却有致命的瘴气和毒虫。'含沙蜮'是一个古老的典故，指代那些不可见的、致人死地的祸患。白居易特意用'无霜'对'有蜮'，既写出了地理环境的迥异，更暗示了元稹所处环境的凶险与诡异——那里不是靠毅力就能承受的，而是有物理上致命的威胁。

'健否远不知，书多隔年得'，这两句写尽了朋友间的无力感。因为路途遥远且通信不便，连对方是否平安都要靠猜测，书信常常要等一年才能收到。这种信息的滞后性，加剧了思念的痛苦。

结尾处，白居易没有沉溺于悲苦，而是转向了积极的祝愿。'愿君少愁苦，我亦加餐食'，化用了汉乐府的意象，告诉朋友：我在好好吃饭，你也别太苦了。'各保金石躯，以慰长相忆'，'金石躯'指坚硬长寿的身体，这是朋友间最朴素的愿望：保重身体，留得性命在，将来才有相见和回忆的可能。整首诗在感时伤老、担忧友人的基础上，收束于一种温厚的关怀，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老而弥坚'与朋友间的真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