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àn念jīn金luán銮zǐ子èr二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我四十岁已衰病，女儿三岁正娇痴。

虽是女孩胜无子，偶尔抚摸慰情思。

一朝她弃我而去，魂魄踪影无处寻。

何况想起夭折时，咿呀学语刚起步。

始知骨肉亲情爱，原是忧悲聚集处。

只忆未有她之前，以理排遣苦痛楚。

忘怀日久已三年，寒暑三度已更替。

今日一伤心再起，因逢昔日旧乳母。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念金銮子二首·其一》是白居易中年丧女后的血泪之作。金銮子是白居易的爱女，三岁夭折，诗人悲痛万分，写下此诗纪念。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只有质朴如话的叙述，却字字千钧，令人读之断肠。

诗的前四句写女儿夭折前的情景。「衰病四十身，娇痴三岁女」，开篇即点出诗人当时的处境：四十岁，身体衰病；三岁女儿，娇痴可爱。这一对比极具张力——父亲正值壮年却已衰病，女儿正值天真烂漫却已夭折。「非男犹胜无，慰情时一抚」，这两句尤为沉痛。古人重男轻女，白居易此处说「非男犹胜无」，意思是虽然不是男孩，但总比没有强，偶尔抚摸一下便足以慰藉情感。这种自我安慰的语气，恰恰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极度失落与无奈。

「一朝舍我去，魂影无处所」，笔锋陡转，写女儿突然离世。一个「舍」字，仿佛女儿是主动离开的，实则诗人心中满是「被抛弃」的痛楚。「魂影无处所」，女儿的魂魄无处依托，诗人自己的心也无处安放。

「况念夭札时，呕哑初学语」，这两句是全诗最催泪之处。诗人回忆女儿夭折之时，正是她「呕哑初学语」的阶段——刚学会咿呀学语，还没说几句完整的话就离开了人世。这种「未完成」的遗憾，比任何惨烈的死亡都更让人心碎。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个牙牙学语的小生命，突然被命运截断，留下无尽的空白。

「始知骨肉爱，乃是忧悲聚」，这是诗人痛定思痛后的领悟：骨肉亲情，原来就是忧悲的聚集。爱得越深，失去时的痛苦就越剧烈。这一句看似冷静，实则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诗人不是在否定亲情，而是在承认亲情的代价。

「唯思未有前，以理遣伤苦」，诗人试图用理性来排遣悲伤，回忆女儿出生前的状态，告诉自己一切终将过去。「忘怀日已久，三度移寒暑」，时间过去了三年，寒暑更迭，诗人以为自己已经忘怀。

然而，「今日一伤心，因逢旧乳母」，结尾两句如平地惊雷。诗人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却没想到，仅仅是遇到一个旧乳母，三年的平静瞬间崩塌。这一「因」字，道出了悲伤的不可控——它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涌现。白居易以极简的语言，写出了人类情感的复杂与脆弱，这正是此诗千古传诵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