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yáng杨liù六

现代文翻译

你在东宫做官清闲冷静，我在长安任职事务繁复紧迫

一个清闲一个忙碌，行动之间已隔了很长时间

清酒久已不再斟饮，白日白白地虚掷流逝

想到这些忽然犹豫徘徊，心中悄然感到不适

难道没有旧时的交情吗，只是久别之后关系可能疏远改变

也有新的往来应酬，但相见时多拘泥于礼节

只有你对我而言的情分，坚固长久如同金石

何况我们都已年老，人情更看重亲戚往来

相会稀少而岁月急促，这种事实在令人惋惜

几次开口欢笑，转眼胡须已白

在官府中苦于公务繁忙，整日没有空闲间隙

还期望能趁黄昏时分前来，静静地共话一个夜晚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寄赠诗最动人处，在于白居易将中年友情的脆弱与坚韧并置书写，形成了一种克制的张力。

诗的前半段写“隔”。青宫官冷静，赤县事繁剧——一闲一忙，身份的差异拉开了距离。“动作经时隔”，这一句看似平淡，实则道尽了成年人交往的无奈：不是不想见，是时间总在不合适的时候把两人推开。接着“清觞久废酌，白日顿虚掷”，酒杯积了灰尘，白日白白流逝，这种虚掷感是中年特有的焦虑——不是年轻时的挥霍，而是意识到生命在流逝却无力改变的怅惘。

“念此忽踟蹰，悄然心不适”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没有直接说“我想你”，而是用身体的反应来呈现：忽然停下脚步，心里隐隐不适。这种写法比直抒胸臆更有力量，因为它把抽象的思念具象化为一种生理性的焦灼。

中段诗人承认友情的脆弱：“岂无旧交结，久别或迁易”“亦有新往还，相见多形迹”。他并不天真——旧友可能疏远，新交往往客套。但正是在这种清醒的认知下，“唯君于我分，坚久如金石”才显得尤为珍贵。这不是盲目的赞美，而是经过筛选后的确认：在诸多变动不居的关系中，只有这份友情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何况老大来，人情重姻戚”一句道出中年人的现实处境：年纪大了，人情世故更趋功利，亲戚往来更频，真正的朋友反而稀缺。因此“会稀岁月急，此事真可惜”——相见越少，岁月越快，这份可惜里藏着深深的紧迫感。

“几回开口笑，便到髭须白”是全诗最精警之句。笑声还挂在脸上，胡须已经白了——时间的流逝不是 gradual 的，而是在某个瞬间突然被察觉。这种写法让人想起杜甫的“镜里衰颜胜壮时”，但白居易更平淡，更日常，因而也更普遍地触动了无数读者。

结尾“公门苦鞅掌，尽日无闲隙。犹冀乘暝来，静言同一夕”，诗人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具体的夜晚：哪怕只是黄昏时分，哪怕只是静静地聊一个晚上。这种降低期待的写法，反而让这份友情显得更加珍贵——不是因为相聚有多盛大，而是因为在这个忙碌而功利的世界里，还能期待与老友共度一个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