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ǔ曲jiāng江gǎn感qiū秋èr二shǒu首 yī一

现代文翻译

元和二年的秋天，我年三十七岁。

长庆二年的秋天，我年五十一岁。

这中间的十四年里，有六年遭到贬谪流放。

无论穷达荣辱，都听任命运随外物变迁。

于是效法庐山慧远高僧，又凭吊湘江畔的屈原。

夜晚听着竹枝词心生愁绪，秋天看着滟滪堆隐没于江水。

不久前才辞去忠州刺史的官印，如今又执掌中书省的笔札。

晚年能遇此际遇何必多言，只见白发映照着红色官服。

昔日意气如今已消沉低落，旧时容颜也已改换。

只有这曲江的秋色，风烟依旧如往日一般。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此诗作于长庆二年（822年）秋，白居易五十一岁，时任中书舍人。开篇即以冷峻的史笔自陈履历：从三十七岁到五十一岁，十四年间竟有六年处于贬谪状态——元和年间贬江州司马，后又历任忠州刺史等地方官职。这种近乎自报家谱式的叙述，反而比任何抒情都更有力量，因为它把人生的起伏压缩进了数字的对比里。

「穷通与荣悴，委运随外物」是全诗的思想内核。白居易在此展示了一种经过磨难后淬炼出的达观：既然穷达荣辱皆由外物主宰，不如听任命运安排。但这种达观并非真正的超脱，「遂师庐山远，重吊湘江屈」两句暴露了内心的矛盾——他既想学慧远出家避世，又忍不住凭吊屈原的忠而被谤。这种儒道交织的心理，正是唐代士大夫的典型精神状态。

「夜听竹枝愁，秋看滟堆没」一联最为精警。竹枝词本是巴渝民歌，本应轻快，白居易却从中听出了「愁」；滟滪堆是长江险滩，行船经过必小心翼翼，一个「没」字既写秋水位落、险滩隐没的自然景象，又暗喻自己仕途风波终将被时间吞没。视听结合，是全诗最具诗意的时刻。

结尾「独有曲江秋，风烟如往日」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曲江是长安名胜，白居易早年曾在此进士及第、春风得意。十四年后重游故地，人事全非，唯有秋日的风烟依旧。自然的恒常反衬出人生的无常，这种对比不着一字，却尽得风流。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却因情感的真诚和结构的严谨而感人至深，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老妪能解」背后的深厚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