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chūn春guī归

现代文翻译

送走春天啊，三月将尽时正值日暮

去年杏园中花瓣飞舞、御沟水绿，在曲江之曲送别春天

今年杜鹃花落、子规哀啼，在江西之西送别春天

在京城送春尚且郁郁不乐，流落天涯送春怎能不更加惆怅

不要惆怅啊，送春之人

冗官无替已五年，应当准备再次送别浔阳的春天

五年间冷暖变迁共十次，又知这身体是否还能康健

今年江上的春天好好去吧，明年若未死去还要相见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居易的送春诗多首，此篇尤见其晚年心境之复杂。诗以“送春归”起兴，点明时节——三月将尽，日暮时分。暮春与日暮双重叠加，营造出一种无可挽回的迟暮之感。

诗的前半部分以去年与今年对举，形成时间上的张力。去年送春在曲江，杏花飞落、御沟水绿，景象尚显明丽；今年送春在西江，杜鹃花落、子规啼血，色调骤然凄冷。这一联“去年杏园花飞御沟绿，何处送春曲江曲；今年杜鹃花落子规啼，送春何处西江西”，不仅是对仗工整，更是心境由盛转衰的隐喻——从京城的繁华到江州的偏远，从杏花的明艳到杜鹃的哀啼，诗人用景物变迁写出了人生际遇的跌宕。

“帝城送春犹怏怏，天涯送春能不加惆怅”是全诗的情感枢纽。在京城送春尚且郁郁，如今流落天涯，惆怅之情自然更甚。这里的“犹”与“能不”形成递进，将贬谪之痛与惜春之情交织在一起，层层推进。

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哀伤。第五句“莫惆怅，送春人”陡然一转，似在自我宽慰。接着笔锋落到自身处境——“冗员无替五年罢”，白居易自元和十年（815年）贬江州司马，至作此诗时已历五年，闲散无实职的官身无法罢免，归期渺茫。“应须准拟再送浔阳春”一句，既是对未来的预期，也是对现状的无奈承认。

“五年炎凉凡十变，又知此身健不健”是全诗最沉痛之笔。五年间历经十个季节，冷暖变迁尽在其中，而最令诗人担忧的，竟是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这种对生命无常的焦虑，超越了单纯的惜春之情，上升为对人生意义的深层叩问。

结尾“好去今年江上春，明年未死还相见”看似豁达，实则悲凉。“好去”二字似是对春光的劝慰与送别，语气轻快；然而“明年未死”四字骤然收紧，将约定建立在生死未卜的前提之上。诗人以乐观之语写悲凉之心，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典型特征：表面平和冲淡，内里却藏着深深的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