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āng江nán南zhé谪jū居shí十yùn韵

现代文翻译

我自嘲是个沉沦困顿的失意客，曾经也做过向朝廷进言献策的忠臣。

壮年时的心血白白地许给了国家，薄弱的命运终究不如常人顺遂。

刚展开那直冲云霄的翅膀，转眼就成了失水濒死的鱼鳞。

枯死的葵草依然心向太阳，断根的飞蓬随即告别了春天。

在水泽的岸边，长久地面对着愁苦的土地；在天边尽头，将老去的身体熬尽。

生计日益萧条残破，旧日的好友也日渐冷落疏远。

荒草合拢了门前小径，烟气消散了陶锅里只剩下积尘。

有了忧愁才懂得酒是圣人，感到了贫穷才觉得钱是神明。

踩着老虎尾巴很难安住双足，行走在羊肠小道上车轮极易翻覆。

是出仕还是隐退，是通达还是困顿，一切就交给命运这大炉来安排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读白居易这首诗，最让人触动的其实是第三联“才展凌云翅，俄成失水鳞”。这两句用了极其强烈的对比：“才”与“俄”（忽然、马上），把时间的短暂感写得惊心动魄。诗人刚觉得自己有能力展翅高飞，一转眼却成了失去水的鱼，这种“得而复失”且速度极快、不可逆转的落差，比一般的怀才不遇更令人心惊。白居易一生仕途起伏，这里写的是他被贬谪的切肤之痛，但“失水鳞”的比喻非常贴切，鱼离开水不是死，而是失其生存之本，这种困境比单纯的“贬官”更绝望，因为它暗示了连最后的依托都断了。

全诗最见功力的是第四联“葵枯犹向日，蓬断即辞春”。前人评点认为这两句不仅写物，更是写人。葵花虽然枯萎了，叶面依然朝向太阳，这是士大夫的节操与忠诚；而“蓬断即辞春”则是诗人自喻身世，意味着根柢断绝，如蓬草般随风飘零，再也无法固着于故土与旧日生涯，以此表达自身命运的无依与断裂之痛。白居易在这里用植物比喻人心，将“忠”与“飘零”并置，既是对自己心性的自白，也是对贬谪后处境孤绝的写照。这种写法含蓄而尖锐，体现的是其在中唐讽喻诗与晚年闲适诗过渡期的典型笔法，以物象精准映射政治处境与个人际遇。

最后“行藏与通塞，一切任陶钧”看似豁达，实则苍凉。这里的“陶钧”典出《尚书·尧典》“陶钧天下”，本指陶匠制作器物的工具，引申为造化或命运。白居易在此并非单纯依托道家虚无思想来消解痛苦，而是表达一种顺天应命的心态，即在无法改变“行藏”与“通塞”的既定格局下，将自我交付给造化安排，其中兼具豁达的表象与深层的无奈。结合白居易晚年“中隐”的生活态度，这句“任陶钧”其实是一种无奈后的自我解脱。前面极力写个人的悲痛、穷困（“草合门无径，烟消甑有尘”），最后却要以顺应的姿态收束，这其中的张力，才是全诗最深的情感内核。